2026年7月,蘋果技術開發(上海)有限公司申報的Apple智慧完成生成式人工智慧服務備案,並於7月15日被列入網信中國公佈的7款手機端側生成式AI備案名單。這意味著籌備一年半的國行Apple Intelligence掃清了上線前的最後一個合規障礙。訊息公佈當天,阿里巴巴方面確認,千問將作為AI能力整合至Apple智慧,覆蓋中國區iOS、iPadOS、macOS和visionOS全系列裝置,提供文本與影像理解、內容生成、多輪對話等服務。資本市場迅速反應,阿里巴巴美股股價一度漲超7%

這場合作並非突然。2025年2月,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蔡崇信在迪拜世界政府峰會上首次確認,阿里正在與蘋果合作,為Apple Intelligence進入中國市場提供本地化AI能力。他透露,蘋果曾與多家中國企業接觸,最終選擇阿里。對千問而言,合作發生在一個微妙的時點:中國大模型C端競爭白熱化,豆包憑藉規模優勢快速起量,微信Agent依託12億月活生態蓄勢待發,千問面臨被分割的流量戰場。蘋果的原生入口提供了一條繞開擁擠賽道的機會——千問不再只是一個被使用者下載的App,而有機會成為作業系統背後的預設AI能力

從公開資訊看,合作採用端雲協同技術方案。裝置端依託蘋果自研晶片完成輕量級基礎AI運算,保障響應速度和隱私安全;長文本處理、複雜邏輯對話、多模態生成等雲端需求由阿里千問提供算力支撐,所有使用者資料按監管要求儲存於境內伺服器。據多家科技媒體引述知情人士訊息,千問承擔大部分文本生成、摘要總結、圖文理解、內容創作能力,而相機識別、地標搜尋、圖片處理、語音喚醒、Siri中文最佳化等場景化能力則由百度負責。這種多模型協同模式,讓使用者感受到的是一個完整的AI助手,而非多個模型的拼接。

對於千問,這次合作的價值不在於短期呼叫量,而在於一次大規模終端驗證。大模型行業正進入新階段:此前企業通過榜單、評測和開源下載證明能力;但進入手機作業系統後,需要面對穩定性、響應速度、安全隱私等全球級消費電子企業的嚴苛標準。蘋果生態提供的正是這種高規格驗證。這讓人想起十多年前Android走過的路——通過開源和免費授權佔據移動網際網路入口,再通過應用商店和廣告變現。雖然千問不擁有作業系統控制權,但兩者都試圖成為下一代計算平台背後的基礎能力,讓使用者“沒有選擇,只有使用”。

關於商業化路徑,蘋果和阿里均未披露具體商業條款。券商研報分析了幾種可能方式。第一層是固定年度授權費,市場參照蘋果向谷歌支付每年約10億美元授權費的先例,認為這將是一筆可觀的年度固定收入。第二層是算力Token按量計費,機構預計這一部分將超過固定授權費。受監管要求,國行Apple Intelligence的生成式AI推理算力和使用者互動資料必須落地境內伺服器,蘋果在中國沒有自建大規模AI算力基礎設施,複雜AI任務的雲端算力全部採購自阿里雲靈駿智算叢集。IDC資料顯示,國記憶體量iPhone約在2.2億至2.5億部之間,隨著AI功能成為標配,使用者呼叫頻率會逐步上升,這部分收入持續性更強。第三層是電商交易分成,這是阿里獨有的收入來源。國行Apple Intelligence內建了阿里生態的專屬導流權益,使用者在購物類問答、識圖搜同款等場景下,系統生成結構化商品卡片,一鍵喚起淘寶App進入交易鏈路,蘋果按成交GMV分成。此外,阿里雲還可能通過技術輸出或聯合運營的方式,將工程化經驗和雲運維能力轉化為服務型收入。

基於這筆合作,券商紛紛上調了對阿里雲的收入預測。國投證券國際將阿里雲FY27收入預測上調了4%,預計雲智慧業務收入增速為47%。富瑞預計,得益於MaaS及AI相關收入的強勁表現,AI相關收入貢獻預計在未來12個月內達到外部收入的50%;在MaaS方面,預期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在2026年第二自然季度提前達到15億美元,並於年底朝45億美元目標邁進。不過,這些預測能否兌現,前提是Apple Intelligence在中國被使用者高頻使用。

這場合作也折射出大模型競爭進入新階段。與電力和雲端計算類似,一項新技術的真正普及,往往取決於它能否被整合進使用者已有的行為習慣,成為“不需要被意識到”的存在。但大模型的難度更高:使用者對獨立AI應用和系統級AI的容忍度截然不同——前者只是“工具不夠好”,後者會歸咎於“手機不行”。系統級AI沒有試錯空間,隱形化的前提是模型在使用者看不見的地方持續提供高質量輸出。這意味著未來大模型公司的競爭,不再只是演算法能力的競爭,也是工程能力、生態協同能力以及基礎設施能力的競爭。

更準確地說,大模型的競爭正在裂變為兩條線。一條在系統層,爭奪的是“使用者無感呼叫”:千問進入Apple Intelligence、豆包嵌入努比亞,都是通過進入手機、汽車等超級生態獲得規模化應用。另一條在應用層,爭奪的是“使用者主動選擇”。系統層AI會壓縮薄殼型AI應用的生存空間(如僅提供簡單對話介面的應用),但難以吞噬需要深度思考、複雜操作和專業知識的“專家需求”,也難以替代嵌入工作流、私有資料閉環的服務。未來的AI終端,更可能是一個系統層AI(總排程)加上無數個能力化的應用層AI(執行者)協同工作的模式。最終,能夠留下來的,要麼在系統層成為使用者感知不到卻離不開的“水電煤”,要麼在應用層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場景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