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7月10日披露,特朗普政府在過去一年間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介入英特爾的經營與客戶拓展,通過向蘋果、輝達等科技巨頭施壓,為英特爾撮合了一系列重量級合作。這是近年來美國政府幹預私營科技企業最為直接的案例之一。
報道指出,蘋果CEO庫克去年夏天赴華盛頓遊說,試圖讓特朗普政府放棄對所有半導體進口徵收100%關稅的計劃——該關稅若落地將直接推高蘋果核心產品成本。蘋果最終獲得豁免,但代價是承諾在美追加數千億美元投資。與此同時,特朗普與商務部長Howard Lutnick在會談中提出另一要求:希望蘋果使用英特爾的晶圓廠生產部分晶片。此後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宣佈蘋果將採用英特爾製造的晶片,並寫道:“我決定幫助英特爾,因為我們需要在美國本土設計和製造我們的晶片。”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蘋果計劃讓英特爾為Mac筆記本和iPhone均生產晶片。關稅談判與蘋果-英特爾潛在合作之間的關聯此前從未被公開報道。
在蘋果談判推進同期,美國政府採取了更直接的行動——將90億美元聯邦補貼轉換為英特爾10%的股權,成為其最大股東。此舉隨即產生示範效應:去年9月,輝達宣佈向英特爾投資50億美元併購買其定製資料中心晶片,CEO黃仁勳稱這是一項“歷史性”合作;今年4月,馬斯克旗下SpaceX宣佈英特爾加入其“Terafab”製造計劃,協助大規模設計、製造和封裝超高效能晶片;日本軟銀也在去年8月向英特爾注資20億美元。英特爾高管表示,若沒有政府轉股帶來的即時資本以及輝達和軟銀的注資,公司過去一年將不得不大幅削減資本支出。
白宮的介入不止於撮合交易,更延伸至日常經營層面。英特爾CEO陳立武大約每月赴華盛頓一次與商務部官員會面,並定期與商務部長Lutnick通話彙報客戶關係和業務進展。商務部“晶片沙皇”、資深半導體投資銀行家Bill Frauenhofer每季度聽取英特爾CFO David Zinsner的彙報,其團隊則定期與英特爾高管在華盛頓及加州聖克拉拉總部會面,追蹤新制造技術進展。商務部官員明確表示希望更多晶片製造留在美國本土,對英特爾代工業務尤為關注,並正推動英特爾擴大新墨西哥州工廠的先進封裝產能。英特爾和政府均認為,先進封裝是英特爾與台積電競爭的最佳切入點。CFO Zinsner在今年1月財報電話會上稱,代工業務有望近期從先進封裝中獲得數十億美元收入。
政府背書之外,陳立武本人也在推動大規模內部變革。去年9月,他重組了英特爾彙報架構,成立新的“中央工程集團”,從Cadence挖來頂級晶片工程師Srinivasan Iyengar,將定製晶片設計整合至統一團隊;同時從三星、SK海力士等競爭對手大規模招募高管,並賦予工程師Naga Chandrasekaran更大權責,後者已成為代工業務最重要的銷售負責人。在資本支出策略上,陳立武將投資重心從新建晶圓廠轉向購置精密製造裝置,以提升筆記本和資料中心CPU等暢銷產品的產能。成效初步顯現:今年4月,英特爾報告資料中心業務季度營收同比增長22%,達51億美元,谷歌雲也宣佈大批次採購英特爾Xeon CPU用於AI工作負載。不過,英特爾當季仍錄得淨虧損37億美元,代工業務過去四個財季累計運營虧損達104億美元,挑戰依然嚴峻。
這場政府主導的產業扶持並非沒有質疑聲。專注貿易與產業政策的律師、卡託研究所的Scott Lincicome警告,白宮強力介入蘋果、輝達等公司的交易決策可能開創不良先例,“尤其是如果英特爾最終未能修復其代工業務的話”。他直言:“成為政府的寵兒,只在你表現良好時才管用。對陳立武來說,風險在於——一旦事情開始走下坡路,政客們的時間表很短。”喬治城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高階研究分析師Jacob Feldgoise則持較樂觀態度:“從技術角度來看,英特爾似乎正在獲得越來越多的可信度和信心。每一個新的客戶承諾,每一項新制造工藝的釋出,訊號都越來越好。”英特爾能否將政府背書轉化為長期競爭力,仍是市場最大的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