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內部對人工智能市場的風險評估正在浮出水面,揭示出政策層面在AI問題上的深刻矛盾。據NOTUS於7月6日獨家披露,一份由職業分析師撰寫的報告已在財政部內部完成數週,正等待正式審批。報告的核心結論直指要害:AI市場正在重演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一旦破裂,衝擊將穿透整個經濟體系

這份內部文件繪製了一條清晰的因果傳導鏈。與當年互聯網公司不同,AI企業更深地嵌入美國經濟結構,它們依賴更復雜的融資工具,基礎設施投入更為龐大。報告指出,一旦財務條件惡化、生產力目標落空,或供應鏈、電力等瓶頸卡住增長咽喉,整個經濟生態系統都將受到衝擊。股票市場、私人信貸市場、為數據中心建設融資的企業、雲服務商、芯片製造商、公用事業公司,全部被列在傳導鏈上。

分析師特別強調,AI行業的集中度遠超互聯網時代。少數幾家公司佔據了絕大部分市場份額,而這些巨頭之間高度互聯,與不同市場深度交叉。一旦投資枯竭或需求放緩,連鎖反應不會只停留在科技板塊。

報告中最值得警惕的判斷在於參與主體的結構性變化。與互聯網泡沫主要由散戶推動不同,這一輪AI熱潮的深度參與方是機構投資者。大型銀行、對沖基金、私人信貸機構才是這輪AI豪賭的主要出資方。散戶泡沫破裂傷的是股市和家庭財富,而機構泡沫破裂傷的是整個金融體系的穩定性。風險不是分散了,而是集中到幾家大到不能倒的機構身上。

不過,報告並未斷言泡沫必將破裂。分析師承認,AI公司與互聯網泡沫時期的企業有本質區別:它們更成熟,部分已實現盈利,資產負債表也更健康。報告甚至留下了一個樂觀的出口:如果生產力增長預期兌現,商業化路徑跑通,所謂的泡沫可能根本不會破裂。但這番話的另一面意味著,整個金融體系的穩定性如今建立在AI必須兌現其承諾的前提之上

與這份內部報告的審慎基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在公開場合的敘事。他在紐約演講時援引互聯網時代的生產力奇蹟,稱讚科技巨頭今年在AI建設上投入了7500億美元,並問道:“我們至少能做到那樣嗎?能不能做得更多?”他沒有討論泡沫,沒有討論風險敞口,沒有討論集中度,只討論了速度。在最近的G7會議上,他告訴其他領導人,AI最大的風險不是安全,不是就業,而是中國領先於美國。

這種語氣不能簡單歸結為政客的兩面性。美國政府的AI戰略建立在唯一一根支柱上:AI是一場不能輸的競賽。輸給中國的代價,超過任何泡沫破裂的代價。在這根支柱的陰影下,所有關於風險、槓桿、集中度的討論都被歸入了次要問題。財政部的發言人對此給出了近乎自我矛盾的聲明:一方面稱該報告“未經審查”,“不代表財政部的政策或觀點”;另一方面重申官方立場,稱“人工智能將成為美國新黃金時代的關鍵驅動力”。

如果給這個選擇尋找歷史參照,最接近的不是互聯網泡沫,而是2008年金融危機前的美國房地產。2005年前後,財政部和美聯儲內部都有分析師警告過次級抵押貸款的系統性風險,那些報告同樣清晰,傳導鏈同樣完整,最終同樣被鎖進了抽屜。當時的主流敘事同樣是“這一次不一樣”。區別在於,次貸危機爆發前,至少還有一批官員在公開討論風險、推動監管,而今天這個聲音近乎消失了。

外界並非毫無警覺。英格蘭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均已對AI估值過高及其對經濟體系的風險公開表達過擔憂。在美國國內,國會山也開始行動。參議院銀行委員會資深議員伊麗莎白·沃倫上月提出了一項法案,要求金融公司向財政部披露與AI建設相關的非公開數據,並強制財政部就金融體系對AI的各種風險敞口提交專項報告。沃倫的措辭直擊要害:“AI和大型科技公司越來越依賴不透明的債務形式和資產負債表魔術,來支撐它們數萬億美元的AI建設。”

這項法案本身便是對現狀的控訴。市場不知道AI公司的真實槓桿率,不知道數據中心融資結構中隱藏著多少交叉擔保,不知道一旦算力租賃價格下跌,有多少私人信貸合同會同時觸發違約條款。唯一有能力強制披露這些信息的財政部,正把報告鎖在抽屜裡,然後在講臺上說要保持領先。

英偉達GPU、雲服務商的數據中心、初創公司的估值、大型科技公司的資本開支,這些資產的價格被同一根繩索綁在一起,那根繩索叫預期。如果AI公司兌現了生產力增長的承諾,繩索就是牽引索,拉著所有資產往上走;如果兌現不了,繩索就是絞索,一個資產的下跌會通過同一根繩索傳導給所有其他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