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公眾號“紀中展講決策”近日發佈一篇評論文章,系統梳理了中國人工智能產業中正在形成的七個“權力位置”。文章作者紀中展強調,這並非一份公司排名榜單,而是一張權力流向圖,旨在揭示哪些環節正在決定行業的成本結構、入口分發和長期繞不開的路徑依賴。
文章首先將目光投向梁文鋒和他創立的DeepSeek。作者認為,DeepSeek的權力並非僅僅來自其超過500億美元的估值或超70億美元的首輪外部融資,而在於它改寫了中國AI的成本底層敘事。通過開源、低價和高工程效率,DeepSeek讓“頂尖模型必須依賴堆錢、閉源和英偉達高端芯片”的假設首次出現鬆動。在一個被算力和閉源層層卡住的行業裡,能讓別人“離得開”,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在算力層,權力被牢牢握在華為手中。文章指出,當中國AI必須自建算力底座時,華為是少數能往地基裡打樁的公司。一個標誌性事件是,今年4月DeepSeek V4在推理端全面適配昇騰芯片,國產頂級模型首次被國產芯片認真接住。這揭示了一個硬事實:決定長期成本和戰略安全的,是底層算力供給,而非應用層的熱鬧。
面向消費者的一端,權力爭奪圍繞“默認入口”展開。文章認為,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大模型,其日均token調用量已達120萬億,位居中國第一。字節跳動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它最懂如何把工具做成用戶習慣。一旦它將某個AI能力做成豆包內的一個按鈕,其他應用層的產品可能瞬間從獨立產品淪為別人的一個功能。
在企業級市場,阿里雲憑藉35.8%的中國AI雲市場份額,成為企業級底座的核心卡位者。文章分析稱,當企業將數據、流程和開發者習慣都沉澱在一朵雲上時,遷移成本將複利式上升。屆時,雲不再是工具供應商,而是難以拔除的水電煤。
騰訊的權力則來自其獨一無二的生態。文章指出,微信作為中國互聯網最特殊的入口,其力量不在於單點AI能力最強,而在於大量“動作”最終都發生在微信裡:聯繫客戶、完成支付、進入小程序。當AI需要幫人“完成動作”而非僅僅“回答問題”時,能在真實關係網絡中完成動作的能力,構成了騰訊的護城河。
百度被作者視為最容易被低估的玩家。其權力來自搜索重構與複雜場景的長期積累。搜索是AI時代最容易被重構的入口,誰能將搜索從“鏈接分發”升級為“任務完成”,誰就重新定義了入口。同時,Apollo代表的自動駕駛集合了AI、地圖、傳感器和監管等複雜要素,這種深水區能力難以快速複製。
最後一個位置指向了從屏幕走向物理世界的大門,代表人物是宇樹科技的王興興。宇樹以約420億估值過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全球第一。但文章特別指出一個關鍵細節:其招股書顯示,人形機器人收入中七成多來自科研教育,工業應用不足一成,真正的“大腦”——具身大模型——尚未規模化用於量產產品。這意味著,最強的具身玩家目前賣的仍是“軀體”,而“大腦”這扇門還未被真正推開。這恰恰是機會所在:一旦推開,AI將從幫你寫東西、看東西,變成替你搬東西、做東西,而中國的主場本就在製造、供應鏈和工程化交付。
文章最後將這七個位置連起來,描繪出一幅權力向頭部集中的清晰圖景。作者提醒,這張圖譜的真正用處,是逼問每個企業一個更冷的問題:在巨頭劃出的版圖裡,你靠什麼活下去?為此,他提出了三道自檢題:大廠一次版本迭代能否覆蓋你的業務?你的核心資產是沉澱在自己手裡,還是別人的平臺上?你賣的是會被AI抹平的信息差,還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行業know-how和複雜交付?
文章預測,未來中國AI將同時長出兩種公司:一種是更加龐大的巨頭,另一種是極其鋒利的小團隊。後者並非大公司的縮小版,而是紮根於大廠短期不願深扎、一次產品更新覆蓋不掉的地方。最危險的,則是夾在中間、缺乏底層能力和真實場景的虛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