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于2026年8月28日发布2026年上半年业绩,营收达到1503.1亿元,同比增长873.64%,归母净利润776.1亿元,在A股所有上市公司中排名第十。财报显示,净利润大幅增长主要得益于全球算力需求的快速增长和全球主要厂商产能调配,导致全球DRAM产品供不应求、价格大幅上涨,带动公司主要DRAM产品销售毛利大幅增长。截至2026年6月底,长鑫主营业务毛利率达到84.84%

在资本市场上,长鑫同样表现不俗。上市当天收盘价为49.5元,较发行价上涨471.6%,此后至8月28日,累计涨幅接近20%。

长鑫科技的崛起并非一蹴而就。公司董事长朱一明早在2005年就曾断言:“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如今,这家企业用一份半年报证明了这句话的分量。从“烧钱黑洞”到“现金奶牛”,长鑫花了十年时间,但半年利润远超此前累计亏损。在2025年成功扭亏为盈后,长鑫在2026年上半年实现营收同比增长近9倍,而归母净利润达到776.1亿元,而截至2025年底,公司累计未弥补亏损为366.5亿元

长鑫的翻身并非孤例,存储行业“投入多年,一朝回本”是常见剧本。三星在1983年进军DRAM领域,随后遭遇全球半导体衰退,到1986年底累计亏损超过3亿美元,但1987年日美半导体摩擦导致DRAM短缺、价格猛涨,三星凭借低谷期攒下的产能迅速回血,当年利润完全抵消了此前所有累计亏损。此后几十年,存储行业经历多轮周期,三星存储的利润也随之暴涨暴跌。美光、SK海力士也经历过类似从亏损到盈利的过程。

长鑫的回本周期长达十年,是因为面对的市场环境更为复杂。上世纪80年代,DRAM市场竞争格局尚未固化,几十家厂商混战,后来者尚有机会通过逆周期投资和技术追赶分一杯羹。而近年来,存储市场已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牢牢把控,它们拥有技术、产能、客户关系的全方位壁垒。理论上,这样的市场不会给后来者任何机会,但长鑫踩上了“AI超级周期”的节奏。

2024年以来,AI算力需求爆发,大幅提高了DRAM需求。根据TrendForce的数据,2025年全球DRAM现货价格大涨超410%,2026年一季度合约价继续环比暴涨80%-95%,长鑫的毛利率随之从2023年的-2.19%飙升至2026年上半年的84%。AI大模型的训练与推理需要海量数据的高速读写、传输和运算,GPU缓存有限,训练时必须把数据暂存在DRAM中。根据美光的数据测算,AI服务器中DRAM容量是普通服务器的8倍。

AI服务器通常使用HBM技术,即将DRAM压缩并联,提供更快的存储效率。HBM的更高利润让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巨头将大多数先进产能转向HBM生产,而通用消费级DRAM产能被大幅压缩,出现巨大供给缺口,这正是长鑫的主战场。不过,长鑫也在财报中提示,当前人工智能产业正处于基础设施集中投资建设期,但其商业化应用仍处于持续拓展过程中,公司报告期内相关领域内的收入占比相对较低。

在地缘冲突背景下,国产存储的渗透率提升也是大趋势。长鑫是中国大陆唯一实现DRAM大规模量产的原厂,其产品已进入小米、OPPO、vivo、联想、华为等主流供应链。长鑫还采取了激进的跳代策略,跳过17nm中间制程,直接落地16nm(1Z)工艺体系,对标国际主流DDR5规格。长鑫在2024年底开始量产DDR5,并逐步缩减DDR4产能。

关于存储行业未来的走向,市场存在分歧。乐观派认为,AI正在“抹平”周期性,因为AI需求是指数级、结构性的,而非线性、可预测的。2026年,AI预计将消耗全球2/3的DRAM产能,AI模型参数每几个月就翻一番,对内存的需求尚未看到天花板。摩根士丹利首席半导体分析师Joseph Moore在2026年6月发布的研报中提出“芯片通胀”(Chipflation)概念,认为本轮涨价不是普通周期,而是一次结构性重置,DRAM的价格不会暴跌。

悲观派则认为AI反而放大了周期性,因为AI需求的弹性极大,一旦AI资本开支放缓,存储需求可能断崖式下跌。BlueBox Asset Management基金经理William de Gale表示,存储行业往往会经历巨大的起伏:“每当人们开始宣称存储周期已经消失时,我怀疑情况依然会像过去一样——然后一切又会迅速恶化。”高盛在看好短期行情的同时明确预警,尽管本轮景气周期拉长,但2027下半年至2028年全球新增产能集中释放后,存储涨价动能大概率放缓。

长鑫在财报中也提示,行业持续迭代优化人工智能模型算法,存算一体、片上缓存等新型硬件架构与技术方案也在持续探索中,若实现大规模产业化应用,可能改变现有以云端GPU/AI加速卡集群搭配DRAM的主流算力部署方式,削弱人工智能对DRAM市场的驱动作用。

目前,存储的高利润正在刺激企业进行新一轮扩产。美光将2026财年资本开支从200亿美元上修至250亿美元,并指引2027年超350亿美元;SK海力士于2026年8月宣布投入近400亿美元在韩国扩产;三星2026年资本开支计划超700亿美元。

在技术层面,长鑫与三巨头仍存在代差。三星、SK海力士已采用12-14nm的D1a/D1α和D1b/D1β工艺制造DDR5,在HBM领域,SK海力士已量产HBM3E并推进HBM4,三星、美光也在快速跟进。其他存储厂商与这三家还存在一到两代的差距。这种差距除了存储研发技术本身,也有光刻机的原因。美国对华禁售EUV光刻机,并联合荷兰、日本收紧先进DUV光刻机出口,光刻机供应近几年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长鑫目前正在布局VCT垂直晶体管、4F²单元结构等前瞻性方向,这种“换道超车”的思路理论上可以降低对最先进光刻设备的依赖,但在工程实现上仍面临良率、成本、可靠性等多重挑战。

长鑫科技的半年翻盘是中国半导体产业的一个里程碑。它证明了在极致残酷的存储行业,后来者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也证明了在地缘冲突和AI变革的双重背景下,国产替代背后是真实的市场需求和商业回报。但故事远未结束,对于长鑫而言,366.5亿元的历史亏损可以用半年利润填平,但成为下一个美光、海力士,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智慧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