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云服务商Nebius创始人兼CEO Arkady Volozh在一年间对行业核心问题的判断发生了显著变化:一年前他还在回答“谁会买那么多GPU”,如今他给出的答案是,真正的制约因素是人类究竟能建出多少算力。这一转变背后,是新云(Neocloud)从GPU基础设施供应模式,向新一代AI云底座演进的行业趋势。
在2025年的访谈中,Volozh从技术、资本、市场三个维度解释了新云如何成立。他强调,拥有GPU并不等于拥有一朵云,因为GPU只是计算资源,要持续交付给客户,还需要数据中心、机架、网络、软件栈,以及足够的资本和客户需求。他将这种能力概括为“三条腿”:技术与人才、资本、市场销售。Nebius脱胎于原Yandex的荷兰上市主体,俄乌战争后,原Yandex N.V.于2024年出售俄罗斯业务,保留了长期建设大规模机器学习基础设施的工程师团队和位于芬兰的数据中心。Volozh当时强调,团队能自行建设数据中心、机架,并在硬件之上搭建软件栈,称为“全栈AI云”。
资本方面,Nebius承接了原上市主体的资本基础,账上拥有超过20亿美元现金且无负债,但Volozh表示仍会继续融资,因为AI基础设施需要在收入兑现前,先为芯片、电力和数据中心投入巨额资金。市场方面,他判断最早一批客户主要集中在美国,一端是大型科技公司、超大型云服务商和争夺前沿模型的大型生态公司,另一端是AI原生创业公司。但他认为市场会逐步扩展到数字原生企业,再进入普通企业市场,金融、医药、机器人等行业都会成为使用者。
到了2026年,Volozh的思考已从“怎样做一家新云”转向“AI时代的云需要被怎样重新建设”。他描述的新AI云向下延伸至土地、电力、数据中心和机架,向上覆盖基础云服务、推理和智能体服务,基础设施规模可能达到过去建设规模的数百倍乃至数千倍,因此需要“一套全新的工具”。
客户分层导致产品分层。对微软、Meta这样的超大型科技公司,采购裸金属容量即可满足需求,因为它们拥有自己的软件栈和工程能力。而AI原生创业公司和企业客户缺乏完整软件栈,需要云服务商把底层算力封装成可直接使用的服务。Volozh在2026年采访中明确,这部分客户是Nebius的“主要市场”和“主营业务”。他甚至表示:“我们并不把这些大型裸金属合同当作主营业务,而是把它们作为融资方式之一,用来建设我们自己的云,服务市场上的其他客户。”
这种模式将大客户合同纳入扩张循环:微软超过170亿美元的裸金属合同可用于向银行融资;Meta的安排包括约120亿美元的裸金属采购和约150亿美元的承购保障。大型客户提供规模订单和信用,中小客户提供更高层云服务的市场,长期合同支撑融资,融资再变成新的数据中心、电力和GPU容量。
Volozh认为,AI云的竞争同时向两个维度延伸:规模与产品深度。只做裸金属,难以覆盖需要完整工具的中小客户;只做软件和上层服务,推理业务又会受算力供给限制。因此,他主张从土地开始垂直整合,因为“如果外包出去,它永远不可能高效”。每外包一层,都要向供应商支付利润,且分散的系统难以整体优化。垂直整合拿回的不只是利润,还有建设速度、工程效率和扩张节奏。
在Volozh的划分中,裸金属甚至只是典型新云生意的终点,却只是Nebius这套AI云的起点。这种架构让新云变得越来越“重”,早期可使用第三方托管数据中心快速上线,但随着规模扩大,公司正在建设数百兆瓦甚至吉瓦级的大型站点。托管解决进入市场的速度,自建解决大规模AI基础设施能否长期按自己的成本和工程要求扩张。
当AI云向上延伸,算力的计量方式和使用者也在改变。在裸金属层,客户购买GPU、集群和使用时间;到了推理层,算力不再按GPU小时出售,而是直接出售Token。Volozh认为,新一代客户以“智能体化”的方式使用云,他们不关心计算发送去哪里,也不需要拼凑多种工具,因为智能体会优化效率。用户更看重一个可量化地更可靠、更高效、更便宜的平台。
Volozh判断,AI云不是传统厂商与新云厮杀的红海,而是一片由新用户、新需求和新服务打开的蓝海。传统超大规模云厂商在原有业务中不存在保护性护城河,新公司因而得到重新进入云计算牌桌的窗口。但他也预计,未来一年算力仍会是制约因素,限制的是人类能建设多少基础设施来满足新需求。在需求足够高的阶段,新容量既可以整批按裸金属卖掉,也可以放到更高产品层面,以Token和AI服务形式出售。
从裸金属和GPU资源出发,部分新云正在试图走向另一种终局:成为一套为新一代用户重新建造、像基础设施一样持续输出AI能力的全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