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美股盘后,SpaceX发布了上市以来的首份季度财报。数据显示,公司Q2营收达到78.14亿美元,同比增长92%,显著高于市场预期的69亿美元;净亏损从上年同期的10.08亿美元收窄至5.41亿美元,降幅达46%;调整后EBITDA为35.38亿美元,同比增长191%;其中AI业务的调整后EBITDA首次转正,达到11.46亿美元。尽管核心业绩超出预期,但市场焦点却集中在资本开支上——本季度总资本开支高达183.69亿美元,其中158.28亿美元投向人工智能业务,占比86%,而去年同期这一数字仅为28.3亿美元。财报发布后,SpaceX股价盘后一度下跌超8.8%,市值再蒸发逾千亿美元。在财报前的常规交易时段,股价因预期利好上涨9.43%,收报125.33美元,但盘后迅速转跌,市场用脚投票表达了对叙事与现实差距的焦虑。

SpaceX于6月12日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每股135美元,募资约862.5亿美元,创下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IPO纪录。上市首日股价收报160.95美元,涨幅19.22%,市值突破2.1万亿美元;随后三个交易日买盘涌入,6月16日盘中触及225.64美元的历史高点,市值一度逼近2.66万亿美元,短暂超越亚马逊,跻身全球上市公司市值前五。彼时马斯克身家达到1.33万亿美元,成为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位“万亿富豪”。然而狂热并未持续,7月15日股价盘中首次跌破发行价,从“史诗级IPO”到破发仅用一个多月;到7月31日触及107.01美元的历史新低。截至8月4日财报发布前,收盘价114.53美元,较发行价下跌15%,较峰值下跌49%。短短一个半月,SpaceX市值蒸发超过1.2万亿美元,几乎相当于特斯拉的市值量级;马斯克个人财富也从峰值约1.33万亿美元缩水至约6840亿美元。

这场股价坠落并非毫无征兆。破发前两天,富达海外基金联合创始人乔治·诺布尔在X上发文,将SpaceX列入重点做空名单,给出每股30美元的目标价,并称这场史上最大IPO正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退出流动性操作”。GMO联合创始人杰里米·格兰瑟姆更激进,认为SpaceX股价大跌的概率高达90%。空头持仓数据也印证了围猎之势:6月16日空头持仓仅2330万股,到7月中旬飙升至1.85亿股,7月下旬进一步增至2.06亿股,截至7月29日达到2.193亿股,约占可公开交易股票的34%。S3 Partners研究主管马修·昂特曼称,这是大型股IPO后首份财报前最激进、最迅速的看空建仓之一。当前该股看跌仓位价值约246亿美元,已超过特斯拉的空头押注规模;空头自6月上市以来浮盈约73亿美元,是2026年仅次于特斯拉的第二赚钱空头交易,但他们仍在逆势加仓。

空头的核心逻辑有三层。第一是解禁海啸:SpaceX采用阶梯式解禁规则,8月6日财报后第二个交易日,最多9.115亿股内部人士持股将获得出售资格,按当时股价计算市值超1000亿美元。目前SpaceX约有6.4亿股可供交易,仅占总流通股的5%;首次限售期到期后这一比例将增加一倍以上至约12%,到12月8日180天锁定期满,流通盘将从6.4亿股暴增至53.3亿股。马斯克本人持有的约42%股份适用366天锁定,意味着承受抛压的是公众股东而非创始人。Epistrophy Capital的科里·约翰逊指出,这批解禁股份大约是当前可交易流通股的三倍。第二是AI烧钱黑洞:SpaceX的AI业务每产生1美元收入需投入约6.18美元资本,尽管AI业务二季度收入25.6亿美元(同比增长247%),调整后EBITDA首次转正至11.46亿美元,但GAAP运营亏损仍达12.6亿美元,主要来自18.85亿美元的折旧费用。据智本社测算,科技巨头每花1美元资本开支大约能产生0.3到0.5美元增量收入,而SpaceX的这个比例是巨头的十几倍。第三是叙事与现实的差距:空头认为市场对马斯克个人光环和宏大叙事的追捧已远超基本面支撑,SpaceX目前仍未盈利,按未来12个月预期收益计算市盈率达448倍。

SpaceX的股价曲线放在整个AI科技股背景下并不足惊奇。2026年夏天,AI科技股迎来集体性降温:巴克莱追踪的12只AI概念股自2月高点以来平均回落25%,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在7月被推入2026年第二次修正,较6月1日高点下跌10.1%。但基本面并未恶化,美国科技公司二季度以85%的比例超越盈利预期。问题同样体现在资本开支上:四大云服务商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在2026年的合并资本支出预计达7250亿至7300亿美元,较去年增长77%,但收入回报难以量化。7月22日Alphabet公布二季度财报,谷歌云营收暴增82%至248亿美元,营业利润率从20.7%升至35.6%,但市场更关注其将2026年全年资本支出预期从1800亿-1900亿美元上调至1950亿-2050亿美元,并警告2027年还会更高。随后Alphabet单日暴跌7.1%,市值蒸发约3000亿美元;特斯拉跌14.5%,蒸发约2000亿美元;科技七雄一夜合计蒸发7970亿美元,这是自2025年4月关税风暴以来最惨烈的单日跌幅。Alphabet二季度资本支出达449亿美元,同比翻倍,相当于每天花掉近5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从去年同期的近250亿美元骤降至负59亿美元。摩根大通认为,市场对超大型云服务商庞大AI资本支出的疑虑短期内难以消除,“科技七雄”恐难再领涨下半年股市。投资者已不再满足于超预期业绩,他们要的是AI驱动增长加速跑赢成本增速的证据,AI投资逻辑正从“谁投得最多”转向“谁最先把AI变成利润和现金流”。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华尔街对SpaceX的分歧已严重两极化。空头端,乔治·诺布尔给出30美元目标价,杰里米·格兰瑟姆判断大跌概率90%;多头端,Raymond James将目标价定在800美元,摩根士丹利维持300美元,约30家机构中27家给予“买入”评级,平均目标价约239美元。马斯克在7月17日和22日接连警告“长期重仓做空SpaceX的机构存活概率极低”“SpaceX的价值将超越整个地球”,但他需要真正的筹码,星舰是其中之一。7月24日SpaceX完成第13次星舰试飞,成功在轨部署20颗星链V3卫星,这是星舰首次部署真实有效载荷;然而7月16日原定试飞在升空前一秒因“部分发动机未能启动”触发自动中止,消息公布后股价盘后一度跌超4%。财报发布后,马斯克在X上写道:“我试图提醒他们,但他们只是进一步加码押注。”这场多空对垒本质上关于“一家尚未盈利的公司能否支撑万亿美元估值”,而SpaceX的故事从来不是关于“现在”,而是关于“如果”——如果星舰实现完全复用、如果星链成为第四大运营商、如果太空数据中心成为现实,每一个“如果”背后都是一枚加注的筹码。但更现实的问题是,不止SpaceX,整个AI科技股都在面对:当烧钱速度远超赚钱速度,市场还愿意为这个“如果”支付多高的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