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公司于7月31日凌晨公布了2026财年第三季度财报,营收达到1094亿美元,同比增长16.4%,毛利率50.1%首次突破50%大关,营收、每股收益和经营现金流均创下历年同期新高。这是苹果史上最强劲的六月季度业绩,但盘后股价下跌6%,市值一夜蒸发超3000亿美元。市场焦点集中在第四季度指引——毛利率从50.1%下调至47%至48%区间,下滑2到3个百分点。数字本身看似平淡,但驱动这变化的正是苹果供应链深处无法回避的AI基建成本压力。

这份财报是蒂姆·库克任内最后一次以CEO身份出席的电话会。9月1日起,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将接任CEO,他上任首日就要面对这场从供给侧蔓延而来的挤压。

50%毛利率的成色

50.1%的毛利率创历史新高,但其中包含约2个百分点的关税退款一次性调整。剔除后实际毛利率约48.1%,同比仍提升1.6个百分点,改善主要来自iPhone Pro系列占比提升和服务业务比重上升。然而,真正的信号在下一季:CFO帕雷克给出的Q4毛利率指引中值为47.5%,较本季下滑2.6个百分点;即便用调整后口径对比,也从48.1%降至47.5%,仍下降0.6个百分点。这显示苹果正将供应链成本上升转嫁到利润率上。

研发投入同样值得关注。单季研发支出117亿美元,同比增长32.3%,增速是营收增速的两倍;九个月累计研发投入340亿美元,同比增加83亿美元。库克在电话会上明确表示,苹果整体而言在为AI投入更多资金,这些资金流向自研AI芯片、Siri AI和软件平台AI能力集成。但短期内AI相关付费服务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研发费用上涨而AI收入尚未落地,成本基线已被推高。

AI数据中心如何吃掉苹果的供应链

这份财报最深层的信号在于供给端。微软、Meta、谷歌、亚马逊四家云厂商今年合计资本开支7250亿美元,同比暴增77%。苹果不建AI数据中心,九个月资本开支仅68亿美元,同比下降28%。但苹果躲不开AI基建狂潮的成本传导——云厂商需要训练和推理芯片,苹果需要终端处理器和存储器,产品不同,却都要从同一批供应商手里抢产能。

第一根管道是台积电先进制程。苹果自研SoC依赖N3等先进制程,2026年N3产能已100%售罄,其中约60%被AI芯片客户拿走,2027年这一比例预计升至86%。AI芯片正在排挤消费电子。库克在电话会上确认,6月季度的供应限制主要集中在Mac,9月季度将扩散到iPhone和iPad,他把原因归结为“需求增长太快”,虽未点名AI,但产能去向产业链心知肚明。

第二根管道是DRAM存储芯片。存储芯片合约价今年一季度暴涨90%以上,高盛预计全年涨幅250%到280%。原因在于AI服务器对高带宽存储器(HBM)需求井喷,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将产能优先转向HBM,因为HBM利润率是消费级DRAM的3到5倍,消费级DRAM产能被挤压,价格上涨。库克用“百年一遇的洪水”形容存储价格涨势,并称3月季度存储成本高于去年12月季度,6月季度又高于3月季度,9月季度还将进一步上升。苹果已在6月“不情愿地”提高了多款Mac、iPad和家居设备定价。

库存数据印证了成本压力。资产负债表显示,库存从57亿美元飙升至111亿美元,增幅94%,其中既有提前备货应对供应限制的因素,也有存储等元器件价格上涨直接推高库存金额的影响。一台iPhone的存储成本若上涨15%,即便数量不变,库存金额也会跳升。

库存翻倍与研发激增的交叉信号

资产负债表上还有两组数据值得深挖。无形资产从111亿美元激增至203亿美元,单季增加93亿美元,增幅83%。财报中未单独披露对应交易,但这个量级的无形资产增长通常意味着一笔或多笔金额可观的收购或知识产权交易。结合研发费用增速32%的背景,苹果可能在AI领域完成了某种技术或团队收购。

服务业务的表现是另一个交叉验证点。服务收入307亿美元,同比增长12.1%,低于上一季度的310亿美元,也低于市场预期的314亿美元约2%。作为毛利率接近75%的核心现金牛,服务增速放缓直接压制了市场对长期盈利弹性的判断。付费订阅用户突破15亿,Siri AI公测反馈积极,但AI相关付费增值服务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

产品卖得动,产能跟不上

苹果当前的核心矛盾在于需求旺盛但供给受限。iPhone单季收入543亿美元,贡献近半营收,同比增长21.7%,创六月季度纪录;Mac收入104亿美元,同比增长28.7%,远超市场预期约20%。3月发布的M5芯片MacBook系列持续供不应求,原因之一正是先进制程产能不足。Mac在大中华区和东南亚等新兴市场销量创同期新高。iPad是本季唯一负增长品类,收入61.9亿美元,同比下滑5.9%,低于市场预期约10%,平板换机周期拉长是主因。

库克的最后一搏与特努斯的考题

库克在电话会上透露,苹果正在“评估所有选项”以增加DRAM供应来源。市场消息指向中国存储厂商长鑫存储,其目前全球DRAM市场份额约7.67%,是中国唯一具备规模化DRAM量产能力的厂商。库克间接回应:“DRAM市场主要有三家供应商,如果有更多供应商是好事。”这句话背后是苹果供应链策略可能发生的根本性转变——从高度集中的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扩展到包括中国厂商在内的更多来源。库克未正面回应是否正在测试长鑫存储产品,但“评估所有选项”的措辞,加上存储价格“百年一遇洪水”的紧迫感,信号已足够清晰。

9月1日,库克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约翰·特努斯接任CEO。库克在电话会末尾温和告别:“感谢股东特别是长期股东多年的信任,这是我最后一个业绩会。过渡进行得很顺利,我非常期待约翰·特努斯进入他的新角色。”特努斯上任后的第一道考题非常具体:9月新品周期——新款iPhone备多少货、定价怎么走、Mac和iPad的等待时间能否缩短。苹果Q4指引iPhone增速约15%,低于市场预期的17.6%;Mac和iPad也将受到“日益加剧的供应限制冲击”,加上外汇逆风预计拖累Q4增速约2.5个百分点,服务增速持续放缓。

下季度需跟踪三个变量:DRAM合约价格走势、台积电先进制程产能分配中AI与消费电子的比例变化、长鑫存储能否进入苹果DRAM供应链。任何一个变量松动,都可能改变苹果的成本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