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在接受BBC采访时罕见承认,当下的AI市场存在“一些非理性的成分”。这一言论被CNBC主持人Jim Cramer转发并附上更直白的建议:“停止非理性支出”。这场隔空对话将一个问题摆上台面:如果连谷歌CEO自己都认为这个赛道有泡沫,那些正在砸进数据中心的钱,到底是清醒的布局,还是一场谁都停不下来的军备竞赛。
几乎在同一时间,伯克希尔·哈撒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巴菲特对谷歌的持仓从2025年三季度首次披露时的43亿美元,一路加仓至2026年二季度末的约310亿美元,一跃成为伯克希尔第三大重仓股,仅次于苹果和美国运通。7月中旬,巴菲特在接受CNBC采访时亲口证实这笔投资由他本人主导,并坦言“没有早点买是个错误”。
一周后,谷歌交出二季度财报。营收1198亿美元,同比增长24%,是过去五年里最好的一个季度。其中,谷歌云营收248亿美元,同比暴增82%,运营利润率拉升至35.6%。净利润1121亿美元,同比暴涨298%。然而,财报数字虽堪称炸裂,股价却在随后交易日重挫超过7%,市值一夜蒸发数千亿美元。原因是谷歌将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指引从此前的1800至1900亿美元,直接上修至1950至2050亿美元,管理层还预告2027年该数字会显著增加。
谷歌云:跑得最快,但起跑线太靠后
谷歌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Alphabet财报中的尴尬存在,增长不错但年年亏损,2020年经营利润率一度低至-62%。这一叙事在过去两年被彻底改写。2023年三季度谷歌云首次实现全年盈利,此后利润率一路爬升,到2026年二季度已站上35.6%。增速曲线更陡:从2025年一季度的28%,到二季度的32%,再到2026年一季度的63%,二季度直接冲至82%。
但风光表象下是产销不匹配。管理层在电话会上透露,谷歌云的合同积压已突破5000亿美元,超过一半预计在未来24个月内转化为实际收入。谷歌云CEO Thomas Kurian坦言,现有客户实际支出比承诺金额高出约50%,公司已不得不向第三方AI云服务商租用额外容量。更极端的案例是Meta,由于谷歌算力不足,Meta被拒绝了一部分产能请求,甚至被迫限制内部工程师对AI token的使用。
产能瓶颈同样反映在市场份额上。据Synergy Research数据,2026年一季度全球云基础设施市场中,AWS占30%,Azure占25%,谷歌云仅占13%。谷歌云82%的增速虽为三家最快,但13%的份额底座决定了其承接外部订单的绝对体量仍然有限——跑得最快,但起跑线太靠后,还谈不上领先,只是追赶。
搜索:周期的红利比AI的功劳更大
二季度谷歌搜索及其他业务营收63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7%,是过去十个季度里最好的增速之一;YouTube广告110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3%;广告业务合计同比增长超过14%。管理层的解释很直接:AI Overviews和AI模式没有替代搜索,反而在拉动搜索查询量本身的增长,用户问得更细、更勤,广告位的展示机会反而更多。
但这份成绩单里,美国经济周期的红利比AI的功劳更大。美国数字广告市场正处于整体繁荣周期,据IAB数据,2026年美国数字广告支出预计增长9.5%至11%,市场总额预计达4132.4亿美元。同时,2026年世界杯期间,YouTube相关内容吸引了17亿独立观众。分地区看,二季度美国本土市场收入同比增速冲至32.1%,明显跑赢EMEA的15.0%、亚太的17.2%和其他美洲的22.5%,是过去十四个季度里美国市场最快的一次单季提速。因此,二季度的超预期表现完全归因于AI,可能高估了技术本身的短期威力,低估了宏观周期和赛事催化剂的权重。
资本开支的提速,实际上是在补课
回到最核心的问题:1950至2050亿美元的年度资本开支,接近整个公司2016年全年的营收规模。从2023年一季度的62.89亿美元,到2026年二季度单季449.24亿美元,14个季度里增长超过6倍。
目前来看,有三个理由支撑“不必过于担心”的判断。第一,产能确定性。管理层坦承AI基础设施需求依然强劲,但供给瓶颈仍在限制交付速度,订单排不过来,建多少都不够用。在这种供不应求的窗口期,谁先把产能建出来,谁就先把客户和收入锁进自己的生态。第二,成本曲线确定性。自研TPU加上自建数据中心网络,本质上是在用固定资产投入置换未来的边际成本。值得注意的是,公司整体研发、销售营销和管理三项费用率合计不仅没有随资本开支同步膨胀,反而从2023年一季度的31.2%降到2026年二季度的27.6%。第三,这轮加码本身就是一场所有巨头都被迫参赛的资本开支竞赛。四家公司合计2026年资本开支预计接近甚至超过7000亿美元,较2025年的约4100亿美元增长超过70%。
鸡蛋没有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二季度净利润中有一个极不寻常的科目:其他收益净额达到980亿美元,去年同期只有27亿美元。这笔收益主要来自权益证券投资的未实现收益,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谷歌持有的Anthropic和SpaceX的股权升值。这笔收益直接把净利润拉高至1121亿美元,同比增长298%。按分析师估算,9.11美元的稀释后每股收益中有6到7美元来自这笔非经营性浮盈,剔除后公司核心经营利润仍是30%的稳健增速。
这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说:谷歌没有把所有AI筹码都押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是Anthropic这类前沿AI实验室的股东。这相当于给自己的AI战略上了一份对冲——如果谷歌自研的Gemini体系在某个环节落后,作为股东的谷歌依然能从行业整体的AI红利里分一杯羹。当然,这笔收益的波动性极高,SpaceX的股价在二季度结束后一度较年内高点回落超过30%,三季度这个科目很可能大幅缩水甚至转负。
谷歌只怪自己没算清楚AI的账
谷歌的处境,恰是卡在了“基模不够强→商业化看不清→不敢投入Infra”的环节上。管理层对之前几个季度广告搜索业务的判断倾向于消费市场的火热,而自身基模的变现能力并不强,因此谷歌对“基模-商业化-Infra”这条正循环链条没有足够的信心,导致了阶段性必须付出更高的溢价来补课。
因此,负自由现金流会是接下来几个季度的常态,三季度使用第三方算力可能还会给云业务毛利率带来压力,Wiz并购的整合成本也会持续拖累利润表。但至少从这份二季报来看,谷歌有很强的围绕Infra投入变现的能力,因此暂时还站在天平较重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