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末,中國大模型公司DeepSeek(深度求索)新一輪融資進入決賽圈,但圍繞其份額的爭奪已演變成一場充滿荒誕與混亂的金錢遊戲。投資人譚佳(化名)為獲得投資資格奔波四個多月,其間遭遇了虛假募資、老股兜售、神秘通道等種種亂象。據多位參與交易人士透露,DeepSeek最新估值約5000億元,計劃在第二輪融資500億元,若順利進行,其累計融資額將很快超過1000億元。DeepSeek官方對此未作回應。

這場融資的稀缺性源於DeepSeek獨特的融資邏輯。與月之暗面等明星專案不同,DeepSeek的融資並非開放給所有合格投資人,而是基於“圈層”運作。一位投資人指出,如果不在那個小圈層裡,什麼都摸不到。DeepSeek團隊要求核實所有參與本輪融資的LP身份,以避免份額落入不知名投資者手中。首輪融資結束後,僅有國家大基金直接入股並擁有投票權,其他包括騰訊、寧德時代、礪思資本等產業資本和頭部VC均需通過杭州程礪企業管理諮詢合夥企業間接投資。梁文鋒通過工商變更將直接持股從1%升至34%,最終收益股份達89.53%,牢牢掌控融資架構與入局者名單。

在份額稀缺的背景下,各類掮客與虛假通道應運而生。譚佳曾接觸一家名為“嘉興時遠”的機構,該機構據稱拿到約100億元份額,背後被傳與梁文鋒的“發小和親戚”有關。然而,嘉興時遠於今年6月8日才註冊成立,出資額110億元,股東為上海極限求索和上海深度潛思等合夥企業。譚佳曾赴嘉興參加一場現場會談,但對方僅回應“不是DeepSeek的CFO”便再無更多說明。類似的故事在月之暗面同樣上演,其創始人楊植麟被傳擁有眾多“發小”作為通道,但月之暗面於8月14日釋出宣告,否認存在所謂“朋友基金”或“特殊通道”,並已就虛假融資亂象向公安機關反映。

高額費率成為這場遊戲的另一特徵。在DeepSeek等明星專案中,投資人需一次性支付五年前端管理費,費率高達18%,後端收益分成(Carry)另計35%。相比之下,正常GP管理費約為每年2%。譚佳因無法接受如此高的費率而放棄嘉興時遠的份額。更有FA兜售月之暗面老股,報價包含15%管理費和22%轉讓費,前端費用合計37%,後端Carry達30%。這些交易往往通過多層巢狀基金結構進行,每層都抽取中間費用,但具體層級連FA也說不清楚。

儘管亂象叢生,DeepSeek的融資仍吸引大量資本湧入。據第三方資料機構IT桔子資料,2026年上半年中國AI創業公司總融資額超過3000億元,超過2025年全年,其中大模型賽道以近1600億元融資額佔據半壁江山。DeepSeek的投資者需接受五年鎖定期,且公司賬面離盈利尚遠,但市場仍將其視為“國家級AI戰略平台”,難以抵抗其誘惑。樸拙資本執行合夥人苗天一指出,當前估值已提前透支未來三至五年的高增長,只有持續維持三位數以上增速並快速實現經營性現金流轉正,估值才能站得住。據媒體近期報道,DeepSeek今年前七個月營收約4.75億元,約為2025年全年的10倍,但同期AI基礎設施支出高達110億元,遠超2025年的12億元,算力成本壓力巨大。

在這場融資爭奪戰中,普通投資人即便願意支付高額費率,也未必能獲得“上桌的資格”。一些大機構已開始幫助DeepSeek篩選候選人,自然人出資人需通過線上面試,單筆出資至少1億元起步,且名額早已被瓜分。譚佳認為,第一輪投不進的,第二輪也不會入局。他仍篤信,如果中國要有一家抵達AGI的公司,那大機率會是DeepSeek,並將對大模型的定價視為一種期權而非基於現金流的財務模型。這種信念支撐著他在混亂中繼續追逐那艘“通向AGI的船票”,儘管上船之路充滿不確定與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