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投資研究公司Leuthold Group前首席投資策略師、現為Substack專欄作者的吉姆·保爾森（Jim Paulsen）日前發出警告，市場已出現兩大危險訊號，表明投資者可能正在提前為AI支出放緩做準備。

第一個訊號是AI股票近期表現疲軟。保爾森指出，AI相關股票最近明顯跑輸市場，這通常意味著投資者正在擔憂未來AI投資增長速度可能下降。第二個訊號來自美國核心資本貨物訂單的急劇下滑。保爾森表示，在油價、美債收益率以及美元持續走高的背景下，投資者已經開始押注美國核心資本支出將出現放緩。

保爾森在專欄中寫道：“如果未來六個月美國核心資本支出出現下降，甚至只是停滯不前，這都將迫使許多已經接受AI投資邏輯的投資者重新調整預期。”

華爾街分析師近期持續關注科技巨頭在AI領域的資本投入情況。隨著大型科技公司二季度財報陸續公佈，市場逐漸發現一個問題愈發突出：科技巨頭將越來越多的資金投入AI基礎設施建設，但這些投入何時能夠轉化為利潤，仍存在巨大不確定性。

如果AI投資巨浪突然消退，後果將是可怕的。美國大空頭史蒂夫·艾斯曼（Steve Eisman）此前警告說，如果任何一家超大規模科技巨頭削減其人工智慧資本支出，美國股市將“直線下跌”。

回報在哪裡？

美國高盛集團預計，今年大型科技公司的AI支出將達到7650億美元，2027年這一數字預計將進一步增至近1.2萬億美元。其中，亞馬遜7月30日將今年資本支出預期上調至2200億美元，成為四大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中投入最高的一家。

但與不斷膨脹的資本開支形成反差的是，部分科技巨頭現金流正在承壓。亞馬遜過去12個月自由現金流為-76億美元。在亞馬遜釋出財報前一天，Meta也披露，其現金創造能力較去年同期下降91%。Alphabet近期更是首次出現歷史現金流轉負，全球最賺錢的科技公司之一齣現這種變化讓市場感到震驚。

本週，科技公司財報季已基本接近尾聲（除輝達計劃於8月26日公佈財報外）。投資者從中明顯看到，AI領域的投資正在扭曲企業的資產負債表。儘管行業巨頭仍不斷強調，大規模投入資料中心、晶片等相關係統將帶來長期收益，但市場開始傾向關注這些鉅額投資最終能否產生回報。

各家公司財報公佈後，市場反應不一。特斯拉和Alphabet公佈財報後股價均下跌，原因在於兩家公司現金流轉負，同時暗示未來將進一步加大支出。Meta在7月29日公佈財報後股價大跌，主要是因為公司業績預期疲軟，以及市場仍對其AI商業化戰略存在不確定性。

儘管微軟、亞馬遜等幾家美國大型科技公司股價回暖，但大型科技公司除美光外，幾乎沒有一家企業今年實現股價大幅突破。微軟公佈財報後股價上漲，也僅是將今年以來的跌幅收窄至約7%。

風險將系統性擴散

一旦市場因看不到回報而轉變投資方向，影響將不僅侷限於AI領域，還可能向金融市場擴散，甚至波及美國經濟。

過去的數字技術創新通常屬於輕資產模式，不需要大量勞動力和重型裝置。但AI不同。為獲得訓練AI所需的算力，矽谷正在美國建設約1500座資料中心，而且這一數字仍在增加，企業同時也在大量採購半導體晶片。

資料顯示，亞馬遜、微軟、Alphabet和Meta四家公司今年在AI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投入總額超過7000億美元。AI基礎設施投資幾乎貢獻了美國經濟增長的全部動力。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部分投資，美國經濟可能已經陷入衰退。

與此同時，AI熱潮正在影響更廣泛的產業鏈。農業用地價格上漲，建築行業勞動力成本提高，大量資金流入電力和供水企業。

不過，科技企業本身仍是最大的受益者——輝達向Meta出售晶片，亞馬遜向OpenAI出售雲端計算能力。營收增長，以及市場對於AI未來提升生產效率和企業利潤的期待，正在推動科技公司估值不斷上漲。

目前，美股“七巨頭”（Alphabet、亞馬遜、蘋果、Meta、微軟、輝達和特斯拉）的市值已經佔據標普500指數總市值的約三分之一。

但科技公司必須開始創造規模巨大的收入和利潤，才能證明當前估值合理。根據PitchBook分析師哈里森·羅爾夫斯（Harrison Rolfes）的測算，OpenAI需要在2030年前實現約1000億美元自由現金流，才能支撐其當前估值。然而，分析師預計，OpenAI屆時可能仍將虧損100億至300億美元。

如果AI商業化不及預期，或者更多地方限制資料中心建設，又或者企業客戶不願購買AI軟體，市場可能迎來一次大規模調整。

先鋒集團（Vanguard）美洲區首席經濟學家羅傑·阿里亞加-迪亞茲（Roger Aliaga-Diaz）表示，這種影響會蔓延到整個經濟。如果企業發現AI投資無法像預期那樣快速產生回報，他們可能削減支出，迫使AI實驗室和供應商下調增長預期。這種失望情緒可能引發市場拋售，使企業更難籌集資金。隨後，企業可能推遲甚至取消資料中心、發電廠以及相關基礎設施建設計劃，導致建築行業出現裁員。與此同時，股市下跌也會致使富裕消費者減少消費，進一步導致就業減少，並最終可能引發美國經濟衰退。

6月，國際清算銀行在《2026年度經濟報告》中指出，19世紀30年代的“運河狂熱”和20世紀90年代末的網際網路泡沫等此前的多輪投資熱潮，最終都以投資逆轉並引發整個經濟體的衰退告終。考慮到當前科技投資的規模和速度，國際清算銀行分析認為，今天的AI熱潮存在沿類似路徑發展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