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競賽的瓶頸正從晶片轉移到工地。在密歇根州塞林鎮的田野上，數百名電工和建築工每天工作十小時、一週七天，為OpenAI“星際之門”（Stargate）專案建造一座耗資160億美元的超大規模資料中心。這一幕背後，是席捲美國AI產業的技工短缺危機——大廠們正不惜重金“搶人”，甚至自己辦起了技校。

據麥肯錫的勞動力預測，僅AI基礎設施擴張一項，美國在2023年至2030年間就需要額外培養13萬名電工、24萬名建築工和15萬名施工主管。美國勞工統計局則預計，2024年至2034年間，每年將有8萬個電工崗招不到人。缺口如此之大，以至於微軟總裁Brad Smith公開表示：“電工短缺已經成為我們在美國擴建資料中心的頭號障礙。”

AI公司願意為技工支付高溢價。例如，一個AI資料中心的短期維護崗薪資比傳統領域高42%，一名優秀電工的年薪可達24萬至28萬美元。但這點錢相比專案延誤的損失只是小巫見大巫——電氣系統建設佔資料中心總成本的45%至70%，一個60兆瓦規模的專案，每月因招工短缺導致的交付延遲會直接帶來1420萬美元的收入損失。

為什麼AI資料中心如此依賴技工？其施工複雜程度遠超傳統建築。首先，單個GPU機架功耗已達120至140千瓦，是十年前標準伺服器機架的十倍；一座超大規模資料中心可能部署數萬甚至十萬顆GPU，整座設施耗電量動輒數百兆瓦，相當於為數十萬戶家庭供電。其次，配電系統必須從零設計，包括開關裝置、變壓器、不間斷電源、母線槽、冷卻迴路等，且安裝除錯必須由持證專業人員完成，軟體無法替代。此外，高功耗帶來的散熱問題迫使資料中心轉向直接液冷和浸沒式冷卻，這同樣依賴持證管道工和暖通工程師。因此，不僅是電工，2022至2026年間美國暖通工程師崗位空缺也增長了78%。

面對短缺，AI公司選擇“自己動手”。2026年，Alphabet和Meta宣佈在技工培訓上的投入合計高達2.65億美元（儘管兩者總資本開支合計已達3350億美元）。其中，Meta撥款1.15億美元創辦一所長期建築工人培訓學校，首批招收5000名學員，學費、機票、住宿全免，還提供生活補貼；學員經過四周培訓後立即上崗。Meta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鋪天蓋地投放招生廣告，急切邀請年輕人入學。另一邊，今年3月，OpenAI與北美建築工會達成合作，承諾優先僱傭工會工人，以換取培訓期更長、更熟練的技工。

這股技工“淘金熱”甚至捲到了高中。AI公司主動接觸即將畢業的高中生，承諾提供“賺大錢”的機會。資料顯示，2017至2025年間，Z世代的技校入學率增長了1421%（該高增長可能源於較低的統計基數）；2025年的一項調查發現，42%的Z世代願意考慮跳過大學直接進入技工培訓，而今年已有60%的Z世代計劃從事技術工種。

技工短缺的背後，是AI資料中心對電力的瘋狂吞噬。2026年6月的資料顯示，今年全球資料中心用電量將達到565太瓦時，同比增長26.4%，增速幾乎全部來自AI伺服器——它們僅佔裝機量的一小部分，卻消耗了31%的電，且這一數字正以每年84.2%的速度膨脹。國際能源署（IEA）的資料顯示，2025年AI資料中心的用電增速是全球整體電力消費增速的16倍；有機構預測，到2028年，資料中心用電將佔到全美總用電量的6.7%至12%。

這些電費已分攤到美國消費者身上。分析發現，資料中心密集區域的電價最高比五年前貴了267%；美國最大電網PJM的獨立市場監測機構測算，從2024年6月起的12個月內，資料中心給伊利諾伊到華盛頓特區之間的消費者額外增加了超過93億美元的電力成本。

然而，資料中心建設崗位是專案制的，建設期和運營期所需工人數量不成比例。例如，得州Stargate資料中心功耗高達1000兆瓦，約等於一座核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建設時需要6400名工人同時運轉，但建成後常駐勞動力僅需100至1000人。這意味著專案結束後，數十萬受過專業訓練的熟練工會湧入其他領域，可能壓低行業普遍工資水平。最好的情況是，這些資料中心建成時恰好趕上房地產業熱潮，但現實能否如願，仍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