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微軟與Meta同日釋出財報,交出了兩份方向相反的AI成績單。微軟盤後股價一度上漲超過8%,而Meta股價一度下跌10%。市場用腳投票的背後,是兩家公司在AI投入回報可見度上的巨大差異。
微軟2026財年第四財季(截至2026年6月30日)營收達900億美元,同比增長18%;營業利潤406億美元,淨利潤358億美元,同比增長31%。淨利潤中包含一筆與Anthropic投資相關的32億美元收益,但排除投資和一次性專案後,調整後淨利潤仍同比增長22%,收入、利潤和每股收益均超出公司指引。
真正讓市場興奮的是,微軟首次披露Azure全年收入突破1000億美元。本季度Azure及其他雲服務收入增長43%,高於市場預期;微軟還預計下一季度Azure按固定匯率計算將增長約45%。微軟雲業務當季收入達593億美元,同比增長27%,商業剩餘履約義務升至6780億美元,同比增長84%。
更關鍵的是,微軟表示本季度新增的約500億美元合同承諾全部來自頭部美國基礎模型公司之外的客戶。這直接回應了市場長期追問的問題:Azure的增長是否過度依賴OpenAI等少數大客戶,企業側是否真的願意為AI付費。微軟給出的答案是,需求正從模型公司擴散到更廣泛的企業客戶。
微軟365 Copilot的付費席位從上一季度的2000萬增長至超過3000萬,高於分析師預期的2690萬。微軟Foundry客戶達到10萬家,收入同比增長一倍以上;Agent 365上線兩個月,已有近4000萬個Agent在數萬家企業中註冊。這些資料表明,微軟已能在AI基礎設施和AI應用兩端同時收費:底層通過Azure出售計算、儲存和模型服務,上層通過Copilot、GitHub、Microsoft 365等收取訂閱費。
微軟CEO納德拉在財報中不再單純強調模型能力,而是提出推動“成本—結果曲線”,讓客戶把Token轉化為商業成果。這指向微軟當前最需要證明的事情:AI不只是製造Token,而是要進入企業流程,產生收入、節省人力或提高效率。
儘管微軟當季資本開支高達410億美元,同比增長超過70%,自由現金流同比下降23%至196億美元,但市場仍選擇獎勵微軟。微軟將2026年資本開支預測從約1900億美元調整至1750億美元,主要與資料中心長期租賃的會計處理變化有關——攤銷週期從15年延長至25年,實際建設計劃並未收縮。微軟尚未開始執行的資料中心租賃承諾已達3291億美元,相關租賃將在2027至2033財年陸續啟動。
微軟CFO艾米·胡德表示,Azure需求依然超過現有供給。當工程團隊提高CPU和GPU叢集利用效率,或縮短伺服器上線時間後,釋放的新增容量很快會在當季被客戶買走。這形成了一個對投資者友好的閉環:算力不足意味著客戶需求已存在,新增資料中心投入是在訂單和合同積壓已形成的情況下擴容,伺服器一旦上線就能迅速產生收入。
相比之下,Meta的財報並非“業務不行”。Meta第二季度收入達608億美元,同比增長28%,是近年較快的增長季度之一。旗下應用每日活躍使用者達36億,同比增長3%;廣告展示量增長14%,平均廣告價格上漲12%。從核心社交網路和廣告業務看,Meta依然是強大的現金機器。
但利潤表和現金流量表出現明顯壓力。Meta當季成本和費用達420億美元,同比增長55%;營業利潤下降8%至187.8億美元,營業利潤率從一年前的43%降至31%;淨利潤下降14%至158.5億美元,每股收益6.18美元,低於市場預期。
Meta本季度確認了24億美元法律訴訟費用,並因5月裁員計入11.8億美元遣散成本。CFO蘇珊·李表示,排除法律和遣散費用,Meta營業利潤本應同比增長9%,而非下降8%。
真正令投資者不安的是自由現金流。Meta當季經營活動現金流為318.6億美元,資本開支卻達310.8億美元,最終自由現金流僅剩7.84億美元,較一年前的85.5億美元下降91%。第一季度Meta自由現金流尚有123.9億美元,一個季度之內,新增資料中心、伺服器和基礎設施支出幾乎吞掉了全部經營現金流。
Meta還將2026年資本開支區間收窄至1300億至1450億美元,下限從1250億美元提高至1300億美元。今年年初時,Meta的預測還是1150億至1350億美元。按上限計算,其年度資本開支大約是2025年的兩倍。
同樣是AI,Meta為何更難講清回報?微軟出售的是算力和企業軟體,Meta最成熟的商業模式依然是廣告。AI確實已在幫助Meta賺錢:推薦演算法提高使用者停留時長,廣告模型改進匹配和轉化,生成式AI工具降低廣告主製作素材的門檻。廣告展示量與單價同時增長,說明投入已在支撐核心業務。但這種回報是間接的——微軟可以明確告訴投資者Azure增長了多少、Copilot賣出多少席位,Meta卻很難把廣告收入中多少直接歸屬於某個大模型或資料中心。
更大的問題在於,Meta建設的算力不只是為了最佳化廣告。扎克伯格在電話會上表示,大量計算資源將用於訓練模型、推動核心業務、交付個人智慧體和新產品,同時計劃發展面向大型客戶的業務。他把個人AI智慧體視為潛在巨大消費市場,並希望進入API、企業生產力工具和商業智慧體等領域。他甚至寫了一篇名為《人工智慧的未來屬於每個人》的文章發表在《華爾街日報》上,展示對個人智慧體未來的信心。
這意味著Meta正嘗試從廣告平台向更完整的AI平台公司擴張。但在企業市場,Meta面對的是微軟、谷歌和亞馬遜——這些公司原本就擁有云平台、企業客戶關係、身份認證、資料庫、辦公軟體和銷售網路。Meta擁有巨大的消費端使用者規模,卻缺少微軟那樣成熟的企業分發入口。
因此,Meta現在支付的是轉型成本:一邊要繼續提高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和Threads的廣告效率,一邊要訓練基礎模型、建設個人智慧體,並試圖開闢企業AI和雲服務收入。微軟是在一條已經收費的道路上擴建車道;Meta則在建設一條新路,同時還沒完全確定最終向誰收費、按什麼方式收費。
這兩份財報並不意味著微軟已完全解決AI商業化問題,也不意味著Meta的AI戰略失敗。微軟的資本開支仍在增長,自由現金流也在下降,超過3000億美元的未來資料中心租賃承諾意味著它已押上一項持續多年的重資產計劃。Windows、裝置和Xbox業務本季度也分別出現下滑。
Meta的核心廣告業務則仍在高速增長,若排除法律和裁員費用,其經營表現並沒有財報表面顯示得那麼差。Meta擁有36億日活使用者,任何推薦或廣告效率的小幅提升都可能轉化為可觀收入。
市場真正投票的是回報的可見度。微軟已能拿出Azure收入、Copilot席位、Foundry客戶、合同積壓和自由現金流,說明AI投入如何進入當期收入;Meta展示出的則更多是廣告改善,以及個人智慧體和企業AI等未來機會。這也是當前AI資本開支競爭中越來越明確的分界線:投資者並非反對公司花錢,而是要求公司證明,新增GPU何時產生收入、客戶是否願意持續付費,以及現金流能否覆蓋下一輪擴張。如今,Meta需要給外界一個明確答案:在廣告業務之外,它建設的鉅額算力最終會變成什麼產品,又將由誰來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