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年下半年,曾经炙手可热的AI Agent赛道在创投圈遭遇“速冻”。据霞光AI实验室报道,从个别机构的谨慎到弥漫整个创投圈的集体情绪,“不看Agent了”“AI应用的项目在内部已经推不动了”成为普遍现象。市场几乎瞬间冷静,而就在一年前,Agent还是投资人争抢的头号赛道,DeepSeek和Manus带来的热度催生了“智能体元年”,一些项目在没有产品和收入的情况下就能获得融资,甚至要求投资人“连投”两轮才能入场。这种热度一直持续到今年上半年,但最近一个月,投资机构的热情明显转移至其他方向,Agent创业者无论履历如何,都要面对投资人的连环追问:“用户规模是多少?付费率预计如何增长?如果模型厂也做这个方向你们怎么办?”

据烯牛数据《2026年H1中国私募股权市场深度解析报告》,2026上半年AI仍是一级市场融资主线,其中AI Agent赛道融资83起,同比增幅达131%。然而进入下半年,大部分VC的热情转向具身智能和AI4S,Agent领域融资热度快速降温。不同投资人对应用赛道变化的体感不一,有投资人早在去年下半年就减少了Agent项目接触,认为同质化严重。一位专注科技领域的FA解释,Vibe Coding的兴起大幅降低了软件制作成本,没有技术背景的人也能快速做出软件,除非产品已跑出规模或ARR在细分赛道靠前,否则难以引起投资人兴趣。此外,“大模型会吞并所有应用”的悲观论调也影响了融资热情。

上半年不少红极一时的AI应用面临用户量下滑。AI模型评测平台Yupp.ai融资超3000万美元、累计用户超130万,但因模型能力提升,平台最终于4月关停。根据Traffic.cv的不完全统计,Manus月访问量从2800万降至2300万,Genspark从1500万降至1100万,Dokie从74万降至54万,Flowith从67万降至49万。与此同时,大厂通用Agent加速跑马圈地,据易观数据,腾讯WorkBuddy在2026年6月PC端月访问量达2097万次,位居国内AI原生办公智能体第一,字节跳动的Trae IDE以1279万次紧随其后。阿里QoderWork于1月底上线,历经多轮更新,并孵化千问办公等其他办公智能体。有分析师指出,面向个人的Agent产品用户忠诚度不高,前期产品本质上是在教育用户,一旦有更聪明、更便宜的模型,用户会毫不犹豫切换。

产品混战加剧,通用Agent被视为大厂赛场,其他类型AI应用订阅在国内难以跑通,创业团队和投资人不得不转向B端。专注软件领域的VC路遥认为,这是眼下唯一现实的活法,“现在得做B端的Agent才能赚钱,C端除了卖课,其他我都看不到赚钱。”然而,垂直行业Agent也有沦为替大模型检验市场牺牲品的风险,例如法律行业的合同审查需求,创业公司打磨三个月的产品可能一天内就被Claude内置成skills。对初创团队而言,做To B Agent需避开金融、医疗、法律等大厂瞄准的高价值场景,转向知识密度较低的行业。

Jennifer在一家双币基金工作,下半年仍约见应用赛道创业者,她认为模型无法覆盖所有Agent,模型厂难以把所有方向应用都打磨好。她表示,很多垂直Agent服务的行业格局分散,中小公司居多,这些公司需要模型提效但缺乏预算和能力做后训练和微调,这为Agent产品留出市场。“分散的中小企业依然需要第三方Agent公司来帮它们适配模型、优化模型、再将封装好的Agent嵌入业务流程,尤其那些毛利不高、人力成本很重的行业。”

在实际交付中,AI To B市场类似传统软件服务,主要分为SaaS与FDE(Field Delivery Engineer)定制服务。FDE派团队驻场或线上提供定制服务,周期较长;SaaS提供标准交付的Agent平台。Agent+SaaS的规模效应失灵,因为每轮思考执行都消耗Token与推理算力,用户量越大成本越高。企业需将Token成本包装成新收费形式,如北森的AI HR专家平台按“点值”计费,云蝠智能按“通话时长”收费,LibTV按会员积分消耗。因此,SaaS型To B Agent毛利空间弹性大,三年前许多公司对标传统SaaS 70%的毛利率,但实际能做到的并不多。SaaS型Agent还面临“没有护城河”“Token中转站”的质疑。

FDE模式更强调对客户原有系统的适配、数据迁移和长期服务,项目周期常达数月甚至一年以上。要务科技成立于2021年,最初做制造业设备租赁,现为多家制造业巨头提供Agent服务。在一个售前客服场景中,系统帮客户砍掉90%以上客服团队,回复准确率达97%。产品经理若涵认为,FDE价值在于让Agent适应客户原有工作方式,深入企业能关注长尾需求,客户愿意将敏感数据放在系统里,说明愿意长期使用,这或许是B端Agent建立壁垒的地方。不过,To B Agent核心壁垒不只是技术,信任关系很重要,项目可能毛利不高,但能帮助建立组织信任。Jennifer也提到,To B在国内很有壁垒,创业团队的商务能力、服务能力有时比产品本身更重要。

对于擅长C端产品、缺少To B资源的团队,出海成为选择。海外付费土壤更友好,Dify、WorkMagic、Ace Studio等已做到千万美元级别ARR。王贺北此前在上海教培市场从业多年,其产品是K12 AI家教,定位东亚市场,已在新加坡少量交付。在国内测试时家长付费意愿不高,但在新加坡展会几乎来一个家庭就买。产品由硬件和Agent组成,硬件是可佩戴的录音蛋,采集课堂音频,端侧小模型转文字,云端Agent分析生成个性化讲解。王贺北将其定义为“儿童版贾维斯”,强调大模型能解题,但如何把过程变成适合孩子的讲解,靠Agent对上下文的理解。未来还将推出手表和摄像头方案,捕捉心率、动作等生理信号。

王贺北表示,东南亚竞争环境和用户心智与国内不同,“东南亚差不多是20年前国内的状态”,一个赛道最多二十几家公司,创业者有更大定价权和生存空间。但出海门槛高,需注册本地公司、解决合规问题,教育产品本地化复杂,如新加坡没有中考而是小六会考(PSLE),马来西亚则没有小学统考,核心压力在中五的SPM。市场构成中不同族群的文化传播渠道也需了解。

经历了创投市场剧烈转向,AI Agent创业团队已告别靠概念融资的“蜜月期”。资本风向变幻不定,但真实业务需求始终存在。能活下来的Agent不是简单封装大模型接口的中间层,扎进国内产业做B端需直面算力成本、商务交付考验;奔赴海外做C端则需跨过本地化、合规关卡。无论哪条路,破局逻辑一致:跳出通用模型能力包围圈,沉淀大模型拿不到的独特资产,这才是Agent创业者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