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三大互联网巨头在AI领域正经历一场罕见的组织变阵。阿里、腾讯、字节跳动在过去数月里密集调整AI业务架构,方向各不相同:阿里由CEO吴泳铭亲自收权,试图打通从算力到应用的完整产业链;腾讯一边收拢混元基础模型研发,一边保留微信等业务的模型自主权;字节则全力稳住Seed核心团队,但人才外流已催生出一个“字节系”AI创业生态。
阿里:吴泳铭直管,打通全链路
阿里的AI组织调整最为频繁。2026年3月,通义千问核心负责人林俊旸离职后,吴泳铭宣布由周靖人继续带领通义实验室,并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随后,Alibaba Token Hub(ATH)成立,将通义实验室、MaaS、千问、悟空和AI创新等业务纳入同一事业群,由吴泳铭直接负责。ATH的任务被概括为“创造Token、交付Token、应用Token”。
6月,阿里进一步将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为Token Foundry事业部,仍由吴泳铭直管,周靖人转任阿里首席科学家、牵头AI未来研究院。这套结构的目标是让基础模型更快抵达产品和收入。阿里手握芯片、云基础设施、基础模型、MaaS、电商、支付、办公和本地生活,如果打通,可以覆盖AI生产和消费的完整链路:上游提供算力,中间生产及分发Token,下游由淘宝、支付宝、钉钉、高德和千问消耗Token。
桌面办公Agent是这条产业链的最新延伸。6月,陈航卸任钉钉CEO,陈宇森接任;7月,阿里将QoderWork、悟空和MuleRun交给陈宇森整合,计划以QoderWork为基础推出面向企业场景的千问办公。阿里未来三年至少投入3800亿元建设AI与云基础设施,如此量级的投入要求AI不能只是阿里云内部的一项技术项目。
腾讯:混元收拢,微信保留赛马
腾讯的调整同样密集。7月23日,腾讯宣布将混元大语言模型部与多模态模型部合并,成立基础模型部,由前OpenAI研究员姚顺雨统一负责。此前,混元多模态理解负责人胡瀚离职创业,另一位前OpenAI研究员田永龙接手视觉语言模型方向,继续向姚顺雨汇报。姚顺雨由此成为腾讯基础模型的总负责人,文字、视觉、多模态、Infra和Agent开始共享一套指挥系统。
但腾讯内部的AI赛马并未结束。混元在TEG体系内建设通用基础模型,微信团队则在训练自研的WeLM。微信正在灰度测试的AI助手“小微”,主模型就是WeLM,部分复杂回答会调用DeepSeek。微信拥有十亿级用户,一旦全量开放,Token消耗将迅速膨胀,推理成本成为现实挑战。WeLM针对中文内容、公众号、小程序和微信操作做了优化,采用较节约算力的架构,够用往往比榜单第一更重要。
腾讯在2026年5月业绩电话会上披露,混元新模型发布后,公司内部Token调用量较前代提升约十倍,已接入131款产品。如果微信全面放量,调用规模将进入另一个数量级。腾讯形成了一种双层结构:混元内部越来越集中,姚顺雨负责把通用能力追到第一梯队;具体业务仍保留自主权,微信可以训练WeLM,元宝和腾讯云也会按场景选择不同模型。
字节:Seed成核心部队,人才外流催生创业生态
字节的AI组织调整发生得更早。2025年,原Google DeepMind副总裁吴永辉加入Seed,随后逐步明确为Seed一号位。Seed负责模型研发,Flow负责豆包、即梦等AI原生应用,火山引擎承担对外云服务。吴永辉强调探索智能上限,Seed Edge等长期项目弱化短周期考核,而豆包、即梦等产品继续追求速度和调用规模。
字节这套系统培养了大量AI人才,也向外输送了不少创业者和竞对骨干。据界面新闻多方信源统计,过去一年字节Seed有近70名技术人才离职,已有30余家“字节系”AI创业公司完成融资,方向覆盖Agent、多模态创作、具身智能和AI硬件。知名案例包括:字节前视觉技术负责人王长虎创办爱诗科技(推出PixVerse)、原豆包PC端负责人齐俊元创办“此间无限”、原剪映商业化负责人陈冕创办Lovart和Libtv;阶跃星辰联合创始人兼CTO朱亦博曾是字节机器学习中台AI Infra负责人。还有一批人流向DeepSeek、月之暗面、腾讯和阿里。
为应对人才流失,字节推出“豆包股”,即与Seed业务价值挂钩的特殊股权激励,让员工直接分享豆包和模型业务的增长。这是字节首次推出与单一业务部门挂钩的股权激励,背景包括腾讯持续从Seed挖人。字节当前的组织难题已从“谁指挥Seed”转向“如何让核心人才留下”。
三家公司正解决三道不同的题。阿里的组织图变化太快,技术人员可能把精力耗在适应新边界上;腾讯保留多套机制,容易重复投入;字节拥有很高的人才密度,也最容易成为友商和投资机构的猎场。这场人事变阵短期内不会停。模型路线还在变化,Agent入口没有定型,Token的收入与成本也没有完全算清。组织结构只能跟着技术和产品继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