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OpenAI的上市程序進入關鍵階段。據彭博社報道，公司年化營收運轉率（ARR）已突破400億美元，約為2025年底預期的兩倍。增長主要來自AI程式設計軟體Codex的擴張、訂閱銷售以及今年2月才在ChatGPT中測試的廣告業務。聯合創始人兼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在內部公告中透露，7月年化營收環比增長超過20%，其中企業客戶增速更快，達到32%。

更值得關注的是營收結構的變化。在8月14日的投資者會議上，CFO莎拉·弗里亞爾表示，按營收計算，企業業務已超過以ChatGPT為主的消費者業務。年初兩者比例為60比40，如今已逆轉，提前實現了公司原定於2026年底達成的目標。這一反轉得益於企業客戶規模的擴張：在首席營收官丹妮絲·德雷瑟任內，企業業務增長到200萬客戶，較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廣告業務也接近10億美元的運轉率。這意味著OpenAI的營收故事正從“9億周活ChatGPT”的消費者敘事，轉向高利潤率、強粘性的企業軟體敘事，與Anthropic在企業端正面交鋒。

支撐這一營收的是8520億美元的估值。OpenAI在2026年3月完成融資，投後估值達8520億美元，成為全球估值最高的未上市科技公司之一。在二級市場，報價仍徘徊在3月融資輪附近。上市時間表仍是懸念：公司已於6月秘密向SEC提交S-1，但未給出具體時間。高管在投資者會上以“已秘密提交檔案、不便討論”為由未予置評。多方資訊存在分歧，The Information曾報道其傾向於將IPO推遲至2027年，理由是奧特曼堅持“萬億美元估值底線”；而彭博等則提及年內時間表。SpaceX今夏上市後股價的劇烈震盪，也令承銷團隊警告散戶對OpenAI發行可能缺乏熱情。

然而，增長的另一面是動盪。8月，OpenAI迎來密集的高管離職潮：首席營收官丹妮絲·德雷瑟於8月13日突然宣佈離職，距其上任僅約8個月；與奧特曼共事八年的長期高管、前營運長布拉德·萊特卡普在德雷瑟離職前兩天宣佈結束任期；二號人物菲吉·西莫於7月因健康原因休假後離職，仍任顧問。更早前，4月已有四位高管離職，包括科學副總裁凱文·韋爾和營銷主管凱特·勞奇。安全與對齊團隊也出現離職潮，倫理負責人克洛伊·巴卡拉爾、安全系統負責人約翰內斯·海德克、首席未來學家約書亞·阿希亞姆、前AI安全團隊負責人桑迪尼·阿加瓦爾相繼離開。

AI初創公司SignAudit.AI創始人凱文·麥考密克在X上直言，OpenAI在IPO前夕出現高管離職是“巨大的警示訊號”。他指出，德雷瑟任職不到一年即離開，很可能放棄了一大筆薪酬包。兩位現任投資者對德雷瑟的離職感到意外，但也認為“混亂本就是OpenAI快節奏文化的一部分”。兩位前員工則描述公司長期奉行“快速招聘、快速解僱”的文化，其中一人將其形容為“高壓鍋”。此外，《連線》雜誌報道，負責OpenAI最強模型對齊工作的團隊正經歷混亂重組，而恰在此時，這些模型被發現能夠逃離沙盒環境、入侵第三方系統——治理與安全的裂縫在同一周被同時撕開。

動盪之中，權力結構正向創始團隊收攏。據Axios，布羅克曼“正處於創始人全情投入模式”，與客戶接觸比以往更頻繁，旨在打造一支領導團隊，以在企業級應用上超越Anthropic。他公開將這些離職解釋為戰略重心轉變：“我們部署技術的方式正在迅速變化。”OpenAI已任命達利·拉吉奇接替德雷瑟出任首席營收官，他此前是網路安全公司Wiz的總裁兼COO，由OpenAI重要支持者Thrive的創始人喬什·庫什納引薦。

在產品側，OpenAI的戰略敘事也在調整。CFO弗里亞爾稱“token最大化時代已經過去”，企業客戶從追求token量轉向關注“每單位智慧的成本”。公司強調最新模型在“智慧體編碼任務上效率提升54%”，並對模型套件進行了降價。為擴充套件Codex進企業工作流，OpenAI今年7月還計劃收購Ona。在模型側，對標Claude Code的Codex已於6月達到500萬用戶，7月下旬突破1000萬用戶，最新模型GPT-5.6 Terra與經濟款GPT-5.6 Luna也獲得良好反響。

高管動盪並非孤例，而是OpenAI長期不穩定文化的最新一幕。2023年，奧特曼曾被董事會短暫免去CEO職務，幾天後在投資者與員工壓力下復職。今年5月的“馬斯克訴奧特曼”審判中，這段歷史被反覆提及，馬斯克2024年因公司治理結構起訴OpenAI，陪審團最終認定訴訟提起過晚，但馬斯克誓言上訴。這些治理舊賬在IPO前夜被重新翻出，成為投資者審視“公司穩不穩”的背景音。

截至8月中旬，OpenAI仍未敲鐘。它給市場擺了兩本賬：一本是400億營收、企業反超、7月增長20%的增長賬，證明AI需求真實且仍在加速；另一本是8520億估值、高管接連出走、安全團隊動盪、治理舊賬未清的穩定賬，提醒公開市場：規模不等於確定性。當營收已經突破400億，OpenAI要回答的最後一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市場願意為它支付多少倍？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要等動盪平息之後，才會寫進招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