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訊、阿里、字節跳動近日幾乎同步調整AI辦公戰略,將分散的產品線收攏為單一入口,標誌著中國AI辦公競爭從“賽馬”轉向“集中火力”。據騰訊CSIG(雲與智慧產業事業群)人士透露,WorkBuddy已成為騰訊AI應用中戰略優先順序最高的產品之一,內部甚至流傳“繼QQ、微信後第三個戰略級產品”的說法。馬化騰幾乎從不缺席WorkBuddy的產品會議,團隊提出的算力、技術和市場資源需求大多快速獲批,內部形容為“一路綠燈”。

這一訊息並不突兀。5月以來,WorkBuddy的廣告從北京知春路鋪到深圳高新園,地鐵通道、寫字樓電梯、頭部應用資訊流全面覆蓋,是騰訊近年來罕見的飽和式產品投放。而就在WorkBuddy被推上戰略最高位的同時,它的兩個對手也各自完成了陣型重組。

7月下旬,三封內部通知改寫了中國AI辦公的競爭版圖。7月20日,騰訊釋出組織調整通知,將QClaw產品中心相關業務及部分團隊劃轉至WorkBuddy所在的雲產品六部。次日,阿里將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智慧體整合為“千問辦公”,由6月11日剛接任釘釘CEO的陳宇森負責。7月27日,千問辦公官網上線並開放下載。7月30日,字節跳動發出全員郵件,飛書產品團隊整體併入豆包,由豆包負責人趙祺統管,飛書負責人謝欣改向趙祺彙報;飛書的市場、銷售及客戶服務團隊則與火山引擎合併,成立新的ToB組織“創造力服務平台”,由火山引擎負責人譚待負責。

半年前,這三家還在用“賽馬”機制,各自鋪開數款產品試方向。如今不約而同收兵、合併,把籌碼押在同一個入口上。

表面上看,三巨頭做的是同一件事:收攏產品、集中資源。但拆開來看,它們押注的方向各有側重。

騰訊的邏輯是“讓AI找到人”。WorkBuddy的核心壁壘在於將AI辦公能力無縫嵌入微信這一國民級社交基礎設施。使用者通過掃碼繫結個人微信後,即可在手機端向已登入的PC端WorkBuddy傳送自然語言指令,遠端執行檔案處理、程式碼執行、資訊檢索等任務,全程無需安裝額外客戶端或切換賬號體系。這一設計精準解決了AI辦公長期存在的“觸達斷層”問題:傳統AI工具要求使用者主動開啟應用、記憶複雜指令,而WorkBuddy將互動起點回歸到使用者最高頻使用的通訊場景。易觀分析7月20日報告顯示,WorkBuddy上線僅四個月月訪問量即達2097萬次,遠超同類產品,其增長動能直接源於微信生態的自然導流。但需指出的是,該模式本質是“個人裝置代理”,所有任務執行依賴使用者自有PC的線上狀態與本地許可權,在企業級多使用者協作、資料隔離、操作審計等場景中存在結構性侷限。騰訊CSIG人士亦向媒體坦言,WorkBuddy當前重心仍是C端個體效率提升,B端合規能力尚在補建階段。

位元組的邏輯是“讓AI理解組織”。豆包與飛書的整合,核心優勢不在於流量或模型引數,而在於飛書自身高度結構化的協作資料資產。飛書原生支援文件、多維表格、OKR、會議紀要等模組化元件,所有內容均以機器可讀的結構化格式儲存,而非散落於聊天記錄或非標檔案中。當飛書產品團隊於7月30日正式併入豆包體系後,豆包大模型可直接呼叫飛書API讀寫文件欄位、更新表格記錄、關聯目標進度,實現“理解即操作”。這種深度耦合使AI不再是外掛式助手,而是內生於工作流的執行單元。據位元組此前向媒體透露,飛書2026年二季度新增客戶中超九成同步開通了AI相關功能,反映出其在銷售端已將AI能力作為核心賣點進行推廣,也側面體現市場對組織級AI協作工具的接受度正在提升。然而,該模式對非飛書使用者的吸引力仍有待觀察,且飛書在國內企業市場的滲透率仍顯著低於釘釘。

阿里的邏輯是“讓AI嵌入產業”。千問辦公的差異化價值,根植於釘釘所承載的中國最廣泛的企業數字化實踐。據釘釘釋出資料,平台已連線超2500萬家企業組織,覆蓋製造、零售、教育、政務等數十個垂直行業,沉澱了數百萬第三方應用與行業解決方案。千問辦公並非獨立新品,而是將通義千問大模型能力注入釘釘現有審批、考勤、財務、人事等標準化流程中。例如,在製造業場景中,AI可自動解析工單附件、匹配物料編碼、觸發採購審批,全程遵循企業預設的許可權規則與業務邏輯。這種“流程即智慧”的路徑,使AI能力天然具備行業適配性與合規基礎。阿里雲7月27日宣佈千問辦公開放下載時強調,其Skills市場已接入超200個行業專屬能力包。但挑戰同樣明顯:釘釘超7億使用者中付費組織佔比極低,如何將龐大的免費使用者轉化為AI服務的付費客戶,仍是陳宇森團隊亟待驗證的商業命題。日前,千問APP已經在基礎服務仍保持免費的前提下,新增了千問辦公助理高階/旗艦兩款會員服務,客戶付費意願有待市場驗證。

這裡需要釐清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判斷:三者並非零和博弈,勝者通吃,而是在爭奪不同層次的使用者心智和使用場景。WorkBuddy押注AI辦公的終局是“以人為本”,誰能最先成為每個人的數字分身,誰就贏了入口,核心使用者是個體職場人,核心場景是跨裝置任務執行和輕量辦公。豆包+飛書押注“以組織為本”,只有深度嵌入協作流程,AI才能真正提升集體效率,核心使用者是知識密集型團隊。千問辦公加釘釘押注的是“以產業為本”,只有和行業經驗結合,AI才能產生真實商業價值,核心使用者是中小企業和傳統行業。三者之間存在使用者重疊,但核心戰場並不完全重合。一個自由設計師可能用WorkBuddy遠端跑圖,一個網際網路產品團隊可能用豆包+飛書協同寫方案,一家制造企業的財務部門可能用千問辦公自動處理報銷審批。

回到WorkBuddy被推上騰訊戰略最高位這件事本身。有市場傳聞稱,騰訊內部已在討論WorkBuddy能否進入2026年“名品堂”。這是騰訊對里程碑式產品的最高榮譽,自2015年設立以來,微信支付、王者榮耀、微信小程式、影片號等先後入選,2025年度新增了騰訊會議和企業微信。如果WorkBuddy真的入選,意味著騰訊將其視為一個時代的標誌性產品。

但視窗期不會太長。易觀報告指出,辦公智慧體正從輕量化問答向高價值工作流深水區拓展,安全可信、系統相容與自主執行能力構成使用者選擇的核心決策框架。換言之,使用者正在從“好玩”走向“好用”,從“試一試”走向“離不開”。有頭部AI辦公相關負責人向觀察者網表示,誰能在未來六到十二個月內,把流量優勢轉化為不可替代的工作習慣,誰就能搶先佔領AI辦公使用者的心智,從而獲得更大市場份額。三巨頭同時收網,說明它們都看到了這一點。接下來的競爭,不再是釋出會上的引數比拼,而是每一個工作日里,使用者開啟電腦後的第一秒選擇,即所謂的“入口”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