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00後創業者正以驚人速度坐上中國機器人產業的牌桌。22歲的黃一創辦的RoboParty蘿博派對,近日披露連續完成近5億元天使++輪和Pre-A輪融資,其中最新一輪由寧德時代獨家投資。據媒體報道,這家成立僅一年多的公司,在8個月內完成了6輪融資,估值上漲20倍。值得注意的是,資本給出如此高定價時,RoboParty面向複雜真實場景的新一代產品RP1尚未正式釋出,按公司規劃,它將在2026年第四季度上線。

黃一的創業軌跡頗具代表性。2023年底,他還在哈爾濱工業大學讀書,與室友用幾十天時間在宿舍裡“手搓”出一台身高約1.2米的雙足機器人AlexBot,並將研發過程、圖紙和資料釋出到開發者社群,後被十餘家企業和高校復刻。2025年2月,黃一提前畢業,帶著十多名同學從哈爾濱搬到上海,在張江機器人谷創辦RoboParty,公司隔壁就是已進入具身智慧第一梯隊的智元機器人。從宿舍樣機到上海創業公司,中間只隔了兩年。

黃一併非孤例。在合肥,2000年出生的閔宇恆已開始第三次創業,他創辦的零次方將雙臂機器人送入清潔、整理和零售等場景,商湯旗下的燒賣購機器人店即由商湯聯合零次方、大曉機器人共同打造,零次方提供定製本體。在上海,2000年出生的楊豐瑜暫停耶魯大學博士學業,回國創辦優理奇,將機器人放進客廳和廚房,讓它整理衣物、拿取物品甚至煎雞蛋。2001年出生的秦深濤則創辦淵澈太初,試圖從人的神經肌電訊號中提取動作與發力資訊,為機器人訓練提供另一種資料入口,公司正式運營約5個月後,已披露完成三輪、累計超5億元融資。

這些年輕創業者面臨相似的處境:一邊學習具身智慧最新技術,一邊被迫學習一家工業公司最古老的功課——招聘、供應鏈、成本、銷售、交付和售後。論文、比賽或開源機器人能讓他們獲得第一次見面,但經營公司意味著連續解決一串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黃一曾拒絕一家上市公司提出的投資及上百台機器人海外訂單,理由是當時技術、產能和品牌都不成熟,把尚未成熟的產品推向無法控制的交付現場,會給第一批使用者留下壞印象。楊豐瑜則提到,高精度視觸覺感測器若裝上產品,單指可能增加6000至8000元成本,耐久性和體積也不理想,因此現階段並未將這項最代表其學術背景的技術直接裝上產品。

與上一代創業者相比,00後創業者的處境已大不相同。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在碩士階段做出XDog後於2016年創辦公司,樂聚機器人創始人冷曉琨也是學生時期組織團隊,創業初期幾乎每天都要向投資人解釋人形機器人為什麼值得做。而如今,年輕創業者不再需要從頭證明人形機器人是否值得投資,而是要解釋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是這條技術路線、為什麼現在就能成為一家公司。大模型、VLA和世界模型抬高了演算法與資料人才的位置,成熟的零部件供應鏈讓學生團隊更快做出本體,高校和創業網路讓資本更早發現年輕人。當投資機構從擔心“投錯”轉向擔心“錯過”,融資和估值自然會跑到收入、交付之前。

黃一認為,人形機器人眼下仍處於“市夢率”階段——市場滲透率還很低,資本更多是在為夢想、路線和創始人背景定價。這個判斷也解釋了00後創業者的處境:資本已把年輕人送上牌桌,產業卻還在等待他們證明,夢想如何落到產品上。融資數字、名校背景和少年天才的敘事,容易讓人誤把“被資本看見”當成“成功”。但機器人要在一次次故障中變得可靠,創始人也一樣。當聚光燈暗去,這群00後CEO能否承擔起一家公司的重量,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