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7月13日,美股市場經歷了一場由債市壓力引爆的AI板塊集體拋售。納斯達克指數再度跌破50日均線,成為當日美股主要指數中表現最差的。半導體板塊遭到重創,AI相關股票全線潰退,無論是作為資本開支投入方的雲端計算巨頭,還是作為算力提供方的晶片公司,均未能倖免,且後者的跌幅更為顯著。
值得注意的是,Mag7與標普500指數中其餘493只股票當天的跌幅基本相當。這一現象表明,這並非單純的資金從科技股向其他板塊的風格切換,而是一次更廣泛的市場情緒收縮。當天,三條交易主線同時收緊:美伊緊張局勢推高油價,美聯儲理事沃勒的鷹派表態壓垮債市,而AI資本開支背後的債務隱憂則直接引爆了半導體板塊。
其中,債市的“慘烈”訊號尤為值得警惕。高盛衍生品交易主管Brian Garrett直言,信貸交易台的緊張程度多年來首次超過股票波動率交易台,“慘烈”一詞在信貸交易台被反覆提及。這背後是AI相關債券的天量供給正在逼近市場的承接極限。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Alphabet、亞馬遜、Meta、甲骨文、輝達和SpaceX這六家超大規模計算商,今年已累計發債約2440億美元,較去年全年的1080億美元翻超一倍,是2024年170億美元的逾14倍。高盛投資級債券交易員Jeffrey Papai指出,過去一個月AI相關債券發行達750億美元,已令其AI債券籃子利差擴大約25個基點。更關鍵的是,市場的承接閾值正在快速下降——此前需要750億美元以上的供給才能令市場承壓,如今僅250億美元便足以讓市場陷入被動。
摩根士丹利的資料進一步揭示了槓桿的快速攀升:超大規模計算商的整體槓桿率已從2025年第三季度的0.9倍飆升至目前的1.8倍,僅用兩個多季度便翻倍,超越整個能源行業的槓桿水平,且仍以每季度約0.3倍的速度攀升。亞馬遜、Meta、谷歌、微軟和甲骨文五家公司,目前已佔整個美元投資級債券指數的4%;若以久期加權口徑計算,六大超大規模計算商加三家主要晶片公司已佔指數的9%。
AI交易的邏輯鏈條清晰而脆弱:科技巨頭借債,砸錢建設資料中心,推動算力需求,進而帶動半導體和AI股票上漲。如今,這條鏈條的第一個環節——債市的承接能力——正在鬆動。Papai坦承,要讓市場消化下一輪供給,需要發行方放緩節奏、改變發行結構、私募信貸和銀行承接更多份額,以及債券價格進一步走低以吸引新增買家。但他也警告,一旦AI債券拋售全面展開,將對股票市場形成直接衝擊,並可能向更廣泛的投資級市場蔓延。
美銀首席投資官Michael Hartnett將“AI資本開支削減”列為最大市場尾部風險,並給出觸發路徑:債券義警切斷超大規模計算商的流動性,迫使其轉向股權融資並裁員。Apollo首席經濟學家Torsten Slok則警告,AI是目前支撐經濟和市場的唯一支柱,當如此多的賭注押在如此少的公司身上,一旦回報兌現時間晚於預期,可能讓經濟滑入衰退。
當天的債市壓力還來自其他方向。美聯儲理事沃勒在紐約的講話直接推高了加息預期,他表示如果核心通脹資料再度偏熱,FOMC將需要考慮收緊貨幣政策。2年期美債收益率單日上行6個基點,7月加息機率飆升至接近50%。同時,WTI油價當日漲近9%,逼近78美元,為近一個月新高,進一步強化了債市的鷹派邏輯。
BTIG的Krinsky給出了後續走勢的三種情景:資金繼續從半導體和科技板塊流向其他板塊的輪動延續(機率40%),資金重新迴流科技的輪動逆轉(機率20%),以及相關性驟升、市場全面下跌的輪動熄火(機率40%)。他特別指出,由於實際利率飆升和加息機率上升,第三種情景的機率已顯著上升。
這不是AI債市第一次逼近臨界點。2026年5月,市場曾因類似擔憂出現緊張,但隨後被高盛釋出的《解碼智慧體經濟》報告所平息,並催生了新一輪更大規模的債券發行。如今,高盛信貸交易台自己喊出“慘烈”,意味著這一輪敘事的支撐力正在減弱。Papai在報告中寫道,鑑於利差已有所調整且發行視窗臨近財報靜默期,短期內AI債券複合體或暫獲喘息,但中長期來看,鑑於供給前景,預計將進一步跑輸大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