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動力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完成了對核聚變初創公司貝塔聚變(北京)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數億元種子輪領投,這是寧德時代首次將資本投向核聚變領域。貝塔聚變成立於2025年12月29日,註冊資本100萬元,法定代表人和CEO為曹志平。公司團隊核心成員來自中科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ITER組織及德國馬普等離子體研究所,技術路線選擇了脈衝型場反位形(FRC),目標在6至8年內實現50-100兆瓦併網發電,優先為AI數據中心、智能城市和海島供電。
這筆投資的消息傳出後,投資機構反應熱烈。據披露,貝塔聚變表面上只完成了一輪融資,但實際上第二輪已結束,第三、四輪也接近關閉,排隊等候的機構超過五十家。寧德時代作為領投方站到了最前排,顯示出對這家成立僅半年的公司的強烈信心。
寧德時代此舉並非偶然。公司創始人曾毓群早在2024年就提出將寧德時代重塑為綠色能源供應商,並判斷“零碳電網”業務規模可能比電動車電池大十倍。2026年一季度,寧德時代營收達到1291.31億元,同比增長52.45%,為其向上遊能源生產環節延伸提供了資金底氣。從“電怎麼存”跨越到“電從哪來”,寧德時代正將核聚變納入其零碳能源生態版圖。
貝塔聚變選擇的FRC技術路線,與美國的Helion Energy直接平行。FRC通過毫秒級脈衝快速磁壓縮瞬間拉高等離子體密度,裝置更小、造價更低、迭代更快,天生適合模塊化部署,尤其匹配數據中心和海島這類分佈式場景。但這條路線也被業內視為“最激進、最快、風險最大”的路徑,至今沒有權威第三方確認其能量增益(Q值),發電閉環仍需驗證。
大洋彼岸的Helion Energy為這條路線提供了昂貴的參照。2025年6月,Helion完成4.65億美元G輪融資,投後估值達155億美元,其第七代原型機Polaris已將等離子體加熱到1.5億攝氏度,首座商用電廠正在華盛頓州建設,並早在2023年就與微軟簽下2028年供電50兆瓦的購電協議。Helion創始人甚至公開表示貝塔聚變的路線與Helion“直接平行”。
貝塔聚變並非孤例。國內民營聚變賽道正迅速擁擠:合肥的聚合聚變成立兩個多月即獲數億元天使輪,投資方包括高瓴創投、紅杉中國、百度風投等;上海的諾瓦聚變一年內兩輪融資累計約12億元,阿里、美團龍珠、高瓴、君聯資本均在其中;成都的瀚海聚能是國內首家直線型FRC公司,已在硼中子俘獲治療等場景初步驗證;中科大孵化的星能玄光則獲中科創星、招商局創投及螞蟻集團投資。
在託卡馬克路線一側,上海能量奇點建成了全高溫超導託卡馬克“洪荒70”,投資方包括米哈遊、蔚來資本、紅杉中國種子基金;西安星環聚能走球形託卡馬克,身後是紅杉種子、順為資本等。國家隊層面,2025年7月掛牌的中國聚變能源公司註冊資本高達150億元,中核集團出資40.29億元控股,中國石油崑崙資本、中國核電、浙能電力等集體入股,主攻穩態大託卡馬克。
產業資本集體湧入核聚變的底層邏輯,是AI算力對電力的極度渴求。大模型和數據中心需要百兆瓦級、7×24小時穩定且清潔的電力,而風電光伏的間歇性難以滿足。微軟與Helion的購電協議,正成為全球科技公司鎖定未來清潔電力的範本。政策層面,2025年《原子能法》首次將“聚變”寫入法律,“十五五”規劃將其列入未來產業,2026年6月發改委、能源局進一步提出“以電強算、以算促電”,將算力與電力直接綁定。
技術進展也在推波助瀾。中國環流三號已實現原子核溫度1.17億度、電子溫度1.6億度的“雙億度”運行,聚變正從科研走向工程。全球聚變行業總投資額從2021年的19億美元飆升至97億美元,聚變公司數量增至53家。
不過,各家大廠的算盤並不相同。寧德時代意在將聚變納入零碳能源生態,互聯網大廠為AI數據中心提前鎖電,能源央企是主業延伸和國家能源自主承接,車企資本則綁定電動車的清潔能源敘事。但風險同樣清晰:從原型裝置到穩定發電、併網、售電、規模化,中間橫著一串未閉合的關卡。中國核電、浙能電力在參股公告中明確提示,可控核聚變仍處發展階段,技術突破需長期投入,產業化週期長,短期盈利可能性低,且存在商業化失敗的風險。
貝塔聚變最值得關注的,並非它已證明什麼,而是一家成立半年的中國公司,選擇了與Helion相同的激進路線,拿到寧德時代的首張入場券,並引來五十多家機構爭相入局。這標誌著核聚變的座標,正從實驗室的物理參數,悄然轉向電力系統的採購邏輯。AI逼出來的電力剛需,正在為“永遠還有五十年”的核聚變重新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