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清算銀行（BIS）在其發佈的 2026 年度報告 中，對當前席捲全球的 AI 投資熱潮發出了嚴厲警告，認為這場由超大規模科技企業主導的資本開支狂歡，正顯露出與歷史上多次技術泡沫破裂前相似的徵兆。
報告將當下的 AI 投資浪潮與 19 世紀的運河與英國鐵路狂熱、20 世紀 20 年代的電氣化亢奮以及 20 世紀 90 年代的互聯網泡沫 相提並論。BIS 指出，這些事件的共同特徵在於：一項真正的技術突破吸引了遠超其最終商業回報所能支撐的資本。當投資最終逆轉時，無一例外地引發了覆蓋整個經濟的衰退。報告直言，當前 AI 投資的規模與速度，疊加市場對巨大生產力回報的預期，與這些歷史先例高度相似，凸顯出近期的下行風險。
支撐這一判斷的是令人瞠目的資本開支數字。根據已披露的信息，亞馬遜 預計 2026 年資本支出將達 2000 億美元，微軟 預計為 1900 億美元，谷歌 約 1800 億美元，而 Meta 則高達 1400 億美元。甲骨文 同樣在 AI 領域押下重注。BIS 估算，僅這五家最大的超大規模雲服務商在 2026 年的 AI 相關資本支出就將超過 一萬億美元。考慮到存儲芯片等關鍵部件的通脹壓力，以及各大廠商之間互不相讓的軍備競賽，這一數字並非天方夜譚。
然而，這些鉅額投入正日益脫離企業的實際盈利能力。BIS 在報告中明確指出，這些資本承諾已超出相關企業的盈利和自由現金流水平，迫使部分公司開始通過發行債券來籌措額外資金。這種投資競賽的背後，部分驅動力來自一種市場認知——即最終只有少數掌握頂尖技術的玩家才能主導市場份額。激烈的競爭正將科技巨頭們推向一個危險境地：將過多資源鎖定在回報尚不明朗的投資項目上，一旦 AI 的商業回報令人失望，所有參與者都將變得脆弱。
報告進一步分析了這種脆弱性的傳導路徑。隨著競爭壓力不斷推高支出，科技行業的淨經濟盈餘正在收窄，在不利情境下甚至可能轉為負值。對回報的失望可能觸發融資的驟然回撤，將當前的資本開支繁榮轉變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投資蕭條，並對整體金融環境產生連鎖衝擊。
除了需求側的投資過剩，BIS 還指出了供給側的多重瓶頸。電力供應不足、芯片短缺以及電網連接瓶頸等問題，正在構成 AI 擴張的“供給側路障”。AI 數據中心已經對能源價格和投入成本造成壓力，存在向通脹溢出的風險。企業為了鎖定未來產能而簽訂大量長期合同，這種行為可能進一步放大過度投資，使它們在需求不及預期時暴露在更大的風險敞口下。
在宏觀層面，BIS 警告，若通脹因此飆升或 AI 主導的投資崩潰，其後果可能因現有的金融脆弱性而被放大。為控制通脹而收緊貨幣政策，可能刺破長期風險偏好高漲後積累的資產價格泡沫，引發破壞性的宏觀金融反饋循環。鑑於 AI 企業不斷攀升的槓桿率及其在信貸市場日益增長的足跡，市場對這些公司樂觀情緒的任何重大逆轉，都可能產生嚴重的金融外溢效應。這種脆弱性甚至延伸至其供應商生態系統，包括那些資產負債表相對脆弱的工程、採購和建築承包商，它們極易受到超大規模企業削減資本支出的衝擊。
BIS 還特別提到，AI 領域融資的“不透明性”正在加劇這些隱患。企業之間構建的複雜私人安排網絡，以及數據中心設施租賃條款往往未充分披露，使得風險難以被準確評估。
這一切擔憂的大背景是，儘管進行試點應用的企業報告了一些員工層面的效率提升，但鮮有企業聲稱其投入大規模生產環境的 AI 項目帶來了可辨識的生產力增長。當科技巨頭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燒錢時，真正的商業回報卻依然模糊不清。國際清算銀行這份報告，無疑為當前高歌猛進的 AI 投資敘事敲響了一記來自全球金融體系核心層的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