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在财报会上透露,阿里云服务器内几乎没有一张GPU卡闲置,然而全国在运营的500余座智算中心中,却有一半以上处于空置状态。这一鲜明反差,勾勒出中国算力产业“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现状:头部云厂商算力供不应求,而大量地方智算中心却门可罗雀。

据国家数据局发布的数据,截至2026年6月,中国在用智算中心超过500个,另有在建及规划项目近400个,总数可达1000个左右,算力总规模达245万PFLOPS,位居全球第二。然而,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智算总算量约38亿卡时,实际用算量仅14亿卡时,用算占比36.8%。算力龙头企业浪潮旗下人工智能研究院测算,目前全国智算中心平均算力使用率仅约30%。

以某西部智算园区为例,全年综合算力利用率不足五成,新建十万卡国产机房上架率不足20%,年亏损额达千万级。这并非孤例,而是多数地方算力园区的真实写照。

与空置形成对照的是,乌兰察布、庆阳、中卫等城市正吸引DeepSeek、字节、华为、阿里、苹果、腾讯等科技巨头入驻。高盛亚洲称,“乌兰察布已崛起为亚太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截至2026年6月,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已投运及规划容量合计约12.5GW,较2025年约1.2GW在线产能实现十倍以上扩张。

海外算力投资同样火热。在马来西亚柔佛州,算力总投资已达490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一为中资背景,仅字节跳动一家投资额就超21亿美元。阿里、腾讯、万国数据也在印尼、泰国、菲律宾持续布局。整个东南亚已有290个在运营数据中心,另有135个处于规划或建设阶段,与中国企业的大举投入直接相关。

为何一边大量空置,一边仍在疯狂建设?文章分析认为,根源在于地方政府的考核逻辑与企业的运营逻辑互不相干。第一财经城市研究所统计显示,在293个地级市中,低空经济、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等热门赛道均被超过90座城市同时写入“十五五”规划。智算中心作为“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成为地方锦标赛的优选标的——投资额算得出、机架数数得清,便于向上汇报。

早在2024年,全国就出现458个智算相关招标项目,并持续下沉至县域。例如,山东东阿县规划了15亿元的算力中心,辽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也有AI视觉智算中心。甘肃庆阳于2026年7月开工总投资51亿元的智慧蓝图西部智算中心,一期8860架机柜全部按十万卡规模设计;济南城投推进“泉城算力一张网”,同样按十万卡集群标准规划。与此同时,广州智慧创新谷算力中心的农尚环境因资金链断裂全面停工,类似案例不在少数。

地方考核的单位是投资额、机架数、PFLOPS规模,而企业考核的是卡时、上架率、集群稳定性及推理成本。两套指标缺乏传导机制,导致“你汇报你的,我运营我的”。

算力持续紧张促使巨头加大投入。阿里巴巴此前宣布三年AI投入3800亿元,2026年预计投入超2000亿元;腾讯2026年资本开支保守估计1800亿元;字节计划投入不低于3000亿元。在地缘政治挤压下,国产芯片迎来高光时刻,但产能成为硬约束。2026年中芯国际N+2(等效7nm)产线月产能约7万片,全年可产出约260万颗AI芯片,而国产AI芯片总需求至少420万颗,缺口约40%。有限产能中,华为占约43%,寒武纪约11%。

为应对算力紧张,阿里、百度、腾讯纷纷自研推理芯片。吴泳铭表示,平头哥自研GPU已规模化量产,超过10万卡真武PPU部署于阿里云公共云平台。百度计划将昆仑芯片业务单独上市,市场预计其市值将高于母公司;腾讯投资的燧原科技即将上市,预计获得十数倍投资回报。

部分AI大厂仍被迫租用境外算力,这被视为夹缝中的合规路径:芯片不入境不构成进口,用户境内调用境外算力在现有出口管制框架下未被禁止。工程师在国内写代码,算力在境外跑,模型在云端产出,成为过去两年中国前沿模型迭代的重要支撑。2026年7月,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Michael Kratsios指控月之暗面蒸馏Anthropic模型并获取英伟达GB300服务器,虽“蒸馏”说法存疑,但获取海外算力已是业内公开的秘密。

文章指出,地方算力中心建设铺天盖地,却缺乏足够的高性能芯片与企业算力需求的精准匹配,造成大量浪费;而地缘政治挤压下,大模型企业被迫寻求海外高性能算力集群。乌兰察布等城市凭借电价低、离北京近、政府支持力度大等优势,正崛起为中国AI产业的基础构件。

中国已建成运营和规划的算力中心约1000座,是否超出未来实际需求尚无定论。但文章强调,算力中心的投资、建设、运营应更充分尊重市场规律,避免大干快上形成泡沫。地方算力中心成本方多为城投平台,本身已处于高负债状态,若继续亏损,地方债务将进一步恶化,这是必须避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