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开通个人X账号后,首条帖子并非介绍新GPU,而是分享了一封支持开放权重模型的联名信。这封信的核心议题是:大模型训练完成后,是否应将模型文件公开,允许开发者下载到本地或服务器运行,并根据具体任务进行微调。NVIDIA、Google、OpenAI、Meta、Microsoft、Mistral、Hugging Face等公司和机构出现在联署名单中,唯独Anthropic缺席,这一现象迅速引发网友讨论。

Anthropic研究员Julian Schrittwieser随后在X上回应。他没有否定开放模型的作用,也表示自己并不主张限制开放权重,但转而质疑:既然NVIDIA强调开放,其CUDA和GPU驱动何时开放?Microsoft支持开放权重,那么Windows和Office又该如何看待?工程师Atharva Ingle针对Julian的评论列出这两家公司已开放的项目,包括NVIDIA的NCCL、CUTLASS、TensorRT-LLM,以及Microsoft的.NET、TypeScript、ONNX Runtime和DeepSpeed。他也将Anthropic纳入比较:MCP是开放协议,但Claude没有公开权重,Claude Code的代码仓库虽公开,却未使用常见开源许可证。

部分网友直接批评Julian的言论,认为这些公司贡献了大量开源软件,他的指责缺乏依据。另一些网友则抓住Anthropic前后表态的落差,认为Julian声称不反对开放权重,与Anthropic管理层此前释放的谨慎信号并不一致。Reddit上的批评更为尖锐,有评论认为Anthropic正因反开放权重的立场消耗开发者社区的好感,从挑战OpenAI的“后来者”变成只在意资本和估值的公司。

这场争论表面是开放与封闭的立场之争,实则涉及不同技术层的开放方式。联名信支持的是开放权重作为一种正常的模型发布方式存在,而非要求所有模型公开。通过API使用模型时,开发者只能发送请求并接收结果,无法确认背后运行的版本、推理参数或安全规则。开放权重后,开发者获得训练完成的参数文件,可部署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进行量化、微调或蒸馏。签署方认可的是:并非所有模型都必须留在原厂服务器,经过评测、能力与风险相对清楚的模型,可以考虑公开权重。

参与联署的公司愿意支持开放权重,背后有三个技术判断。第一,模型是否适合开放应结合具体能力评估,而非仅根据权重是否公开。一个主要用于文本整理的小模型与能执行复杂网络操作的模型风险不同,发布前可测试其在网络攻击、生物知识等方面的能力,再决定是否公开。第二,许多模型问题只有拿到权重后才能研究清楚。通过API测试时,研究人员主要看到最终回答,模型表现变化可能由权重更新、系统提示词或推理配置变化引起,难以区分。拿到权重后,可固定版本测试模型经过量化、微调或合并后的变化。第三,模型权重和安全系统可在一定程度上分开部署。权重公开后,部署者仍可增加分类器、限制文件访问和工具权限,记录异常调用。

Anthropic的缺席,主要源于其对开放权重的顾虑:模型离开原厂服务器后,安全措施能保留多少。Claude的安全不仅依赖模型训练形成的拒绝行为,还依赖服务器端的输入输出检查、异常请求识别、账户限制和版本更新。这些措施持续发挥作用,是因为模型运行在Anthropic控制的环境中。权重公开后,外部部署者可移除分类器、修改系统提示词或微调模型,Anthropic无法掌握副本后续处理的内容,也难以要求所有使用者安装安全更新。更棘手的是,当前大模型安全训练通常控制模型在什么情况下回答,不代表相关知识已从参数中消失。使用者微调可能削弱原来的拒绝行为,发布时通过安全测试的模型,修改后未必保持相同表现。在线API出问题可统一更新,已公开的权重却难以召回。

这可能是Anthropic与名单中多数公司的核心技术差异。参与联署的公司倾向于先通过能力评测筛选适合开放的模型,再由外部部署者配置过滤和监测。Anthropic的公开技术路线更重视原厂对前沿模型的持续控制。MCP可以开放,Claude权重却不开放,也源于此:MCP规定模型如何连接工具和数据,公开协议不会交出Claude的模型能力;公开权重则意味着使用者可独立运行并修改模型,两者对原有安全控制的影响不同。

这次分歧并非简单的开放与封闭立场差异。名单中的多数公司可能认为,经过能力评测后,部分模型可作为权重交给外部使用;Anthropic却可能认为,对于能力较强的模型,现有测试还不足以判断其在长期传播和后续修改中是否可控。双方需要回答的是同一个技术问题:发布前的评测,是否足以支持一份模型权重被长期交给外部使用。Julian将CUDA、Windows和MCP拉入讨论,恰好说明“开放”并非统一开关。权重、协议、运行环境和应用代码,公开后带来的影响并不相同。Anthropic的缺席,更接近于它对开放前沿模型权重仍有保留,而非对所有开放技术的否定。这封联名信没有结束争论,只是把问题从“要不要开放”推进到了“开放哪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