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灵波在一场沟通会上给出了对机器人大脑现状的冷静判断:当前行业尚未迎来真正的智能涌现,技术路线也远未收敛。CEO朱兴和首席科学家沈宇军认为,机器人大脑可能还没有走到GPT-1时刻。这一表态与市场对具身智能的热度形成反差,也引出了灵波此次一口气发布6款模型的核心意图——不是堆砌数量,而是拆解机器人大脑仍未解决的单点问题。

灵波选择从物理世界的约束出发,重做模型体系。沈宇军用一个“开门见猫”的例子解释了关键差异: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门后面有一只猫,普通视觉模型能识别猫并描述画面,但机器人向猫移动时,仅仅“看见”还不够。它需要理解玻璃门构成了物理阻隔,在门打开之前,猫处于机械臂无法触达的空间。数字模型关注画面里有什么,机器人还要判断距离、遮挡、接触关系和可达性。语义识别正确,只完成了物理任务的第一步。

与服务于内容创作的视频模型不同,机器人面对的时间只能向前流动。它抓取杯子时,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有人碰到桌子,也不知道杯子会不会滑动。模型只能根据当前状态预测下一步,并在传感器返回新信息后修正动作。画面是否漂亮并不重要,预测需要合理、快速,并且能够转化成动作。灵波将这条路线称为“具身原生”,并从头训练LingBot-VA 2.0。公开技术论文显示,该模型采用因果预训练、稀疏MoE和异步推理等设计,服务于高频、闭环的机器人控制。这种取舍甚至允许预测画面出现一定变形,只要动作方向正确,传感器会持续提供真实画面供模型校准。

选择具身原生路线,首要代价是一场数据长征。朱兴直言,千万小时数据可能也不够自动驾驶面对相对明确的交通规则和驾驶任务,而通用机器人需要进入工厂、仓库和家庭,接触不同材质的物体,适配不同身体,还要处理事先无法定义的失败状态,数据分布远比单一驾驶任务复杂。公开论文显示,LingBot-VLA 2.0的预训练数据已从第一代的约2万小时增至6万小时,其中包括5万小时机器人轨迹和1万小时第一视角人类视频,覆盖17家厂商的20种机器人构型。动作空间也从双臂扩展到头部、腰部、移动底盘和灵巧手。但6万小时仍只是起点,灵波更看重数据闭环的速度和质量,下一阶段还要补充触觉、力觉等模态,并与第一视角视频对齐。

商业化层面,灵波把成功率放在速度之前。朱兴指出,机器人动作再快,连续失败几次后企业仍要安排人员接管,部署难以产生经济价值。成功率稳定之后,企业才会进一步计算节拍、推理效率和单位成本。基础模型与后训练由此形成分工:预训练被比作培养一名基础素质很好的大学生,后训练则将其变成生产工具。基础模型越聪明、见过的构型和任务越多,后训练需要补的课就越少。灵波已表示正在与本体厂商推进产业落地,并探索买断、订阅和定制等收费方式,但现场未披露可供外界验证的客户案例、收入规模和成本模型。

从头训练机器人大脑需要长期投入,蚂蚁给灵波提供的核心资源包括资金、人才、训练基础设施、数据处理能力和场景生态。灵波在此基础上搭建从空间感知、视频生成、交互世界模型到VLA、VA的全栈模型体系。这套布局反映了蚂蚁对产业格局的判断:具身智能仍处于类似“百模大战”的早期阶段,未来可能收敛为少数几家通用基础模型提供商。机器人距离大规模进入家庭仍有很长距离,现在类比Windows或Android还太早。观察蚂蚁灵波2.0,更关键的指标是它能否持续提高跨任务、跨场景和跨构型的成功率,能否把后训练成本降到客户愿意支付的水平。物理世界多了一层无法回避的约束,模型做出的每一个判断,最终都要由一副真实的身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