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AI驱动的存储超级周期正将整个产业链卷入一场深度博弈。SK海力士、三星电子和美光等存储原厂股价大幅攀升,跻身万亿美元市值阵营,产能被AI巨头扫货一空,新产能已被长期协议锁定。但繁荣背后,一场被称为“内存末日”的短缺与成本危机正在全产业链蔓延。
今年6月,英伟达CEO黄仁勋与SK海力士集团会长崔泰源在首尔同框的场面,成为存储行业烈火烹油的一个注脚。SK海力士被资本市场视作“下一个英伟达”,但原厂并非高枕无忧。它们面临的核心矛盾在于产能分配:HBM(高带宽内存)定制化程度极高,物理尺寸是传统DRAM的2至3倍,且迭代周期更短,是名副其实的“产能黑洞”。原厂必须将巨额资本精准投向HBM和DDR5等高端产线,同时又要提防竞争对手在通用DRAM市场攫取短期暴利,策略十分拧巴。
美光在最新财报电话会上展示了一种比传统长期供应协议更激进的合约模式——战略客户协议(SCA)。该协议将合约期拉长至3到5年,并设置“不买也要付钱”的硬性绑定和价格下限,要求客户缴纳预付款。这本质上是原厂与客户间的采购博弈,目的是锁定未来收入,向市场展示其超越周期的获利能力。但下游需求的裂缝已然出现。
终端消费电子厂商正承受巨大压力。联发科和高通等手机芯片制造商已大幅削减4纳米手机芯片产量,就连苹果也罕见上调部分产品价格,其CEO库克将这场涨价潮形容为“百年一遇的洪水”。运动相机鼻祖GoPro更是在财报中发出经营警示,因存储供应减少而面临破产风险。微软、任天堂等也相继宣布产品涨价。任天堂社长古川俊太郎直言,新定价尚未完全转嫁所有成本增幅。
中游环节则呈现剧烈分化。以江波龙、佰维存储、德明利为代表的模组厂商,凭借高库存、高扩产策略,在存储颗粒涨价周期中交出惊人业绩。江波龙今年第一季度营收达99亿元,归母净利润约38.62亿元,接近去年全年利润的2.7倍。但三家厂商的路径已出现分化:德明利采取最激进的备货策略,库存增幅远高于同行;江波龙则采用“长期合约+现货采购”组合,并布局企业级服务器、车规工业和全球消费品牌三条线;佰维存储主攻封测一体化与端侧AI产品差异化。
相比之下,分销与贸易商则挣扎于微薄利润。上市芯片分销商香农芯创和中电港的毛利率一度仅为3%,与原厂70%以上、模组厂50%的毛利率形成鲜明对照。现货市场价格涨势已有所放缓,囤货炒货现象减少,终端采购也趋于谨慎。
终端厂商为熬过“内存末日”,各出奇招。对外,手机厂商集中推出万元级影像旗舰和折叠屏手机,并押注AI眼镜等存储物料成本较低的新品类;对内则全力降本增效,包括采用成本更低的水滴屏、调整年终奖等。消费者层面,废旧手机回收市场翻红,大量网友开始学习自行装机,甚至将省钱指南开源到GitHub上。
这场由AI算力需求引爆的存储超级周期,正迫使产业链各环节在暴富与生存危机之间走钢丝。原厂在长期技术领先与短期利润最大化之间艰难平衡,中游在规模扩张与逆周期生存能力之间挣扎,终端则在要规模还是要利润的选择题中煎熬。正如业内人士所言,面对此轮存储通胀,终端能做的都已做了,却仍像“刻舟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