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具身智能领域的资本流向正在发生结构性转变。根据量子位不完全统计,2026年上半年(截至6月12日),该赛道共完成融资约438亿元,这一数字已逼近2025年全年的554亿元,远超2024年的137亿元。若保持当前势头,2026年全年融资额将再创历史新高。

最显著的变化是资金的高度集中。超过一半的融资额流向了以机器人“大脑”为核心的公司,即那些强调“软件定义硬件、模型定义本体”的企业。相比之下,以机器人整机硬件为主业的“本体派”公司,同期融资占比仅为12.8%,甚至低于生产灵巧手、传感器、关节模组等核心零部件的企业(14.4%)。

“大脑派”公司的融资节奏打破了传统需按里程碑逐步推进的惯例。不少企业实现了平均每月一轮的融资速度,最极端的案例两轮融资仅间隔两周。量子位统计显示,在35家有融资动态的大脑公司中,Pre-A轮平均融资额高达7亿元,B轮平均融资额达22.5亿元,这一量级在其他行业通常对应C轮或D轮。例如,它石智航在4月完成的Pre-A轮融资高达4.55亿美元(约合33亿元人民币),创下中国具身智能单轮融资纪录。

资源正向头部迅速集中。融资金额排名前五的公司合计拿走了约154亿元,占大脑赛道融资总额的近七成。千寻智能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2月至6月间连续完成四轮融资,累计金额近50亿元,估值攀升至200亿元。

从技术路线上看,世界模型已成为新融资中最受青睐的方向。在统计的35家大脑公司中,有27家正在研发世界模型,占比近八成。这与2024年行业普遍押注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的格局形成鲜明对比。一位投资人对量子位表示,如今“仿佛谁不做世界模型,谁就掉队了”。不过,业内对世界模型的定义尚未达成共识,斯坦福大学教授李飞飞近期也公开指出该词是“AI领域被滥用最严重、语义最过载的词汇”。在实际落地中,许多公司并非在VLA和世界模型间二选一,而是将二者结合使用。自变量机器人合伙人甘如饴则强调,比起技术路线之争,底层的数据基础设施——覆盖数据采集、训练和评测的工业级体系——才是更核心的竞争力。

创业团队的构成也呈现出鲜明特征。在统计的35家大脑公司中,约一半的创始人或“一号位”来自高校及科研机构,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是最主要的人才来源。清华的姚班、类脑计算研究中心和计算机系输送了9位创始人或联合创始人。与此同时,一批来自自动驾驶领域的资深从业者,如地平线、华为、百度的前员工,也创立了多家大脑公司。创业者群体正快速年轻化,出现了00后创始人获得资本热捧的现象。

资本与创业公司的关系也在发生微妙变化。过去是创业者向投资人争取资金,如今越来越多的情况是投资人主动寻找项目,甚至出现“抢着送钱”的局面。一些明星公司的估值在短时间内从十几亿元暴涨至200亿元,投资人拜访时往往只能见到CFO或董秘。部分公司同时推进两轮融资,并告知投资人若决策流程过慢,将只能以更高估值参与下一轮。

然而,这场资本盛宴背后潜藏着巨大不确定性。与语言大模型不同,具身智能的泛化性尚未得到验证,真正可落地的场景仍然有限。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远未收敛,业内普遍预计,未来90%以上的具身智能公司可能消失,只有极少数能胜出。千寻智能创始人韩峰涛在2026智源大会上表示,各家公司都在积粮草、抢身位,若今年无法获得行业头部的资金量和估值,就将失去上牌桌的机会。

有投资人将当前阶段的心态总结为“质疑泡沫、理解泡沫、拥抱泡沫、享受泡沫”。在产业早期,适度的泡沫被认为有助于快速聚集资金、人才和社会关注度。三重因素——赛道的稀缺性、技术的高度不确定性以及投资机构间的激烈竞争——共同助推了这场空前的繁荣。具身智能行业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机器人未来将卖出汽车价格、手机数量的万亿级市场故事,而当AI真正改变物理世界的那一天到来时,其释放的产业价值可能远超今日最乐观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