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esforce最新財報公佈後,其股價單日上漲超過22%,成為近期海外SaaS板塊回暖的鮮明訊號。更令市場關注的是,該公司旗下Agentforce與Data 360的合併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已接近39億美元,同比增幅超過210%。與此同時,Salesforce還與Anthropic聯合推出了名為Claudeforce的產品,客戶每通過Claude呼叫一次Salesforce,都需要向Salesforce支付API費用。在財報釋出後,Anthropic的CEO達里奧甚至親自為Salesforce站台。幾乎同一時間,OpenAI的CEO奧特曼公開表示,OpenAI應該更像一家平台公司,而不是逐一開發應用產品與所有軟體公司競爭。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在作者王戴明看來,共同指向一個趨勢:AI正在進入深水區,大模型公司不再是唯一主角,平台和軟體公司正在崛起。

作者分析認為,過去兩年AI最先攻下的是科技領域那些線上化程度高、偏創作且容錯率高的工作,例如寫文案、生成程式碼等,即使AI第一次做得不夠好,人也可以快速修改。但這個世界真正的主流仍是傳統企業,它們的核心業務以SOP(標準作業程式)為主,對準確性、穩定性有極高要求,僅靠大模型公司很難啃下這塊硬骨頭。這或許解釋了為何奧特曼最近公開承認,自己此前對AI普及速度過於樂觀,並將其歸因於人們對熟悉工具和既有工作方式的依賴。但作者認為這個解釋只說對了一半,軟體行業採用AI快,是因為其工作本身太適配AI,而大部分傳統企業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AI在傳統企業普及不理想,除了人的慣性,更重要的是任務本身不適配。傳統企業的核心業務往往是把一條跨部門、跨系統的SOP穩定地跑下去,而非寫一段文字或程式碼。作者舉例,很多傳統企業上了AI問數後,一開始很興奮,但很快發現AI喜歡“胡說八道”,給出的答案看似合理,但業務不敢據此行動,因為說不清它引用哪張表、用什麼指標口徑、算錯誰負責。這不是提示詞或大模型不夠聰明,而是這些工作不能只交給大模型生成,查詢、計算和校驗仍需由BI等確定性系統完成。因此,AI要滲透傳統企業核心業務,必須依賴企業的軟體底座。但有了軟體底座也不代表AI能直接落地,因為一條真實SOP往往牽涉多個部門、多個系統,以及大量藏在員工腦子的資料,企業自己做AI時通常不知道如何選擇場景、梳理資料、克服組織障礙。這正是FDE(現場開發工程師)突然流行的原因,因為這些工作需要在客戶現場反覆探索和適配。

作者將AI的普及分為上下半場:上半場是AI的“甜蜜區”,大模型本身足以重構業務流程,大模型公司是主場;當甜蜜區滲透飽和後,AI必須向傳統企業客群滲透,進入更艱難的下半場,此時大模型不再是唯一主角,平台和軟體公司都會進入牌桌。

儘管“SaaS末日論”暫時被證偽,但軟體行業仍面臨風險。模型能力每前進一步,軟體研發成本都在下降,過去需要團隊做幾個月的功能,今天可能幾個人幾周就能做出來。若有一天軟體研發成本低到可以忽略,很多軟體公司的護城河都會被擊穿。但作者對此保持樂觀,認為AI對軟體公司並非突然顛覆,軟體公司有充分時間轉型,且擁有成熟的軟體底座、場景、渠道資源和高黏性客戶,面對AI原生公司具有明顯優勢。他提到北森是一個訊號,其AI面試官、AI陪練、AI領導力教練等Agent產品已成為最重要的增長引擎,並斷言明年AI會成為很多上市軟體公司的核心收入來源。

另一個更大威脅是大模型可能促進甲方自研。隨著大模型能力增強,甲方自研動力越來越強,過去自研只能做到30分,現在可能做到60分,對不少企業來說60分已夠用——便宜、可控、還能按自己流程改。因此,軟體公司最危險的對手未必是隔壁的AI創業公司,反而可能是自己的客戶。但聰明的軟體公司不會對抗趨勢,而是順應趨勢,像傳統軟體時代用PaaS平台滿足自研需求一樣,提前佈局把自己變成甲方自研的基礎設施。

作者最後指出,AI下半場會繼續保持混沌,因為不同領域的滲透會同時進行。有人聲稱FDE根本不需要懂業務、AI落地也不需要軟體基礎設施,也有人堅持FDE必須懂業務、AI落地必須依賴軟體基礎設施。這種看似矛盾的觀點,本質上是因為看到了不同樣本:前者多屬AI上半場,資訊密度高、容錯率高,大模型自己就能搞定;後者多屬AI下半場,偏SOP執行、要求高穩定性和準確性,大模型必須深入業務、深度整合軟體設施。在一段時間內兩類樣本會同時存在,但第二類才是AI下半場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