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一場被市場稱為“SaaS末日”的恐慌席捲軟體股，數百億美元市值在AI替代威脅論下蒸發。七個月後，這場“末日”的倖存者數量令人矚目——大量SaaS公司股價不僅收復失地，更創下數年新高。推動此輪情緒逆轉的核心催化劑，是Marc Benioff旗下Salesforce釋出的強勁季度業績。該股上週四單日暴漲23%，創六年來最大單日漲幅，自2月低點以來累計反彈46%。Benioff在接受CNBC採訪時直言：“所謂‘SaaS末日’的敘事，完全是無稽之談。”當天，軟體股龍頭Okta單日勁升29%（今年以來漲幅達到86%），CrowdStrike上漲20.5%，Atlassian股價亦攀升至2025年7月以來最高水平。從更宏觀的視角看，State Street的SaaS ETF已從2月23日的低點反彈45%，並創下歷史新高，年初至今漲幅達9%。Jefferies分析師Brent Thill在研報中寫道：“我們正在見證‘軟體極客的復仇’，預計勢頭將延續，AI替代威脅被嚴重高估。”
恐慌的起點，源於AI領域領軍企業Anthropic宣佈其聊天機器人的Cowork功能新增能力，可“加速企業內部法律團隊的合同審查、保密協議分類及合規工作流程”。僅僅四段描述性文字，便足以令SaaS股票集體重挫。此後，恐慌情緒在2月下旬持續蔓延，並延伸至3月和4月。市場的核心邏輯是：AI將使企業得以按需構建內部專屬工具，從而取代現有SaaS軟體的專項功能，傳統軟體公司的商業模式將遭受根本性衝擊。然而，彼時已有業內重量級人士對這一反應提出質疑。輝達執行長Jensen Huang將市場的反應稱為“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部分分析師亦指出，正如網際網路泡沫時代一樣，AI浪潮下必然有贏家與輸家，將所有SaaS公司一刀切地視為輸家，既不公平也不準確。
七個月後，市場的分化已清晰呈現。能夠解決高難度專業問題、擁有AI難以輕易複製的核心資產的公司，正是此輪反彈的主角。Salesforce的反彈尤為典型。年初市場對其AI代理部署能力普遍存疑，但最新財報徹底扭轉了這一判斷——其Agentforce年度經常性收入已達15億美元，同比增長240%。Benioff強調，前沿大模型“依賴”客戶關係管理資料，而非取而代之，Salesforce近期與Anthropic達成的整合協議正是這一邏輯的有力佐證。身份驗證服務商Okta自2月低點以來累計上漲近140%，同樣是這一邏輯的受益者。在AI代理大規模部署的背景下，驗證“使用者”真實身份這一專業能力的價值愈發凸顯。Okta最新財報顯示，新產品預訂量佔總預訂量的比例從上一季度的5%躍升至30%，Bloomberg Intelligence分析師Mandeep Singh指出，這表明企業正“日益將身份安全作為代理部署擴張的早期優先事項”。
並非所有公司都迎來了“復仇時刻”。部分SaaS公司雖較年內低點有所回升，但整體表現依然疲軟，折射出市場對其商業模式的持續擔憂。工作流管理軟體Monday.com年初至今仍下跌35%，其產品被認為極易被企業藉助AI自行搭建的輕量級生產力工具所取代。稅務軟體巨頭Intuit年內跌幅更高達48%。私有市場同樣出現了警示訊號。資料庫公司Airtable被Bending Spoons SpA以22.5億美元收購，而該公司在2021年的估值高達117億美元。市場將這筆交易解讀為SaaS初創公司“殘值收購”的又一案例。分析人士指出，Airtable約20%的年收入增速未能消除外界對其核心產品——本質上是功能增強版電子表格——過於簡單、易被AI程式設計工具複製的擔憂。
KeyBanc分析師Jackson Ader對此輪反彈的邏輯給出了簡潔的註腳：“我們都逐漸意識到，這個行業將比預期更具韌性……我們不會消失。這就是為什麼Salesforce拿出一份還不錯但並不亮眼的成績單，卻引發如此巨大的市場反應。”值得注意的是，Salesforce的財報資料本身並不算亮眼——截至7月的季度營收增速為11%，較上季度放緩2個百分點；若剔除去年11月收購Informatica的並表貢獻，自然增長率僅為6.4%。但公司給出了下半年自然增長將小幅提速的預期，並據此上調全年營收指引，市場對這一前瞻訊號的反應遠超資料本身所呈現的力度。
經歷這場不必要的動盪之後，市場正在形成新的共識：在AI時代，SaaS公司的命運取決於其所解決問題的難度，以及其核心資產是否難以被前沿AI實驗室以合理代價複製。那些通過了這一檢驗的“倖存者”，正在重新贏得市場的青睞——儘管最終的勝負，仍有待時間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