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本週釋出的一系列研究報告勾勒出一幅令人警惕的圖景:標普500指數約一半的盈利增長依賴AI資本開支拉動,而這些開支正越來越多地依靠債券融資而非自身經營現金流來維持。與此同時,機構資金在上週納斯達克大漲期間創紀錄地減持期貨,信貸市場也開始對AI發行主體要求更高溢價。

高盛首席市場策略師Tony Pasquariello在報告中指出,標普500指數一季度和二季度盈利均同比增長約25%,但AI資本開支目前驅動了標普500約一半的每股盈利增長,鑑於其規模及對外部融資的依賴,這一增速難以為繼。高盛信貸策略師預計,超大規模科技公司將以債務覆蓋2027年約35%的資本支出,規模約達4000億美元。

高盛的測算揭示了其中的迴圈邏輯:超大規模科技公司借債投入資本支出,這些支出轉化為晶片廠商、資料中心建設方等的營收,營收抬升整體盈利數字,盈利增長又反過來支撐估值,進而為新一輪股權融資提供空間。Pasquariello特別提及,Alphabet正在向市場發行另一筆250億美元的債券。高盛投資組合策略師Ben Snider披露,美國企業今年迄今通過增發股票融資1050億美元,為2021年以來同期最高水平,其中約40%與AI相關。高盛預計,超大規模科技公司2027年資本開支將達1.1萬億美元,超出經營現金流1500億美元,缺口將通過舉債填補。

實際資本開支規模比通常引用的數字更為龐大。高盛經濟學家Joseph Briggs等指出,市場普遍援引的“今年美國超大規模科技公司資本開支約8000億美元”實為低估。高盛的調整後測算顯示,2026年全球AI投資規模為1.019萬億美元,美國部分為5810億美元,兩套獨立驗證方法分別得出1.002萬億和1.06萬億美元的全球總量。以宏觀視角衡量,高盛預計AI資本開支佔美國GDP的比重將從今年的1.8%上升至2028年的2.8%,已接近2000年代中期美國住宅投資在經濟週期頂峰時的體量。然而Briggs同時指出,東亞貿易資料顯示AI相關出口近期增速已出現放緩,而供應鏈端往往是週期拐點最早顯露的地方。

股票市場的狂熱並未獲得信貸市場的同步背書。高盛策略師Chris Hussey點明,AI相關發行主體的信用利差已開始跑輸非AI同類,原因在於信貸投資者正在為“多年期高資本開支週期”重新定價風險。當股票投資者仍在追漲同一批公司,而信貸投資者已開始要求更高補償時,歷史經驗通常表明後者的判斷更為可靠。

最引人深思的單項資料來自高盛衍生品策略師Robert Quinn的期貨持倉追蹤報告,標題即為“納斯達克期貨:淨空頭”。資料顯示,在7月28日至8月4日納斯達克指數大漲7.1%的那一週,非經銷商投資者合計拋售了216億美元的納斯達克期貨,Quinn稱之為“名義規模創歷史新高”。其中空頭建立佔流量的72%,對沖基金賣出119億美元,資產管理公司賣出74億美元。截至8月4日,納斯達克非經銷商淨頭寸自2025年5月以來首次轉為負值。換言之,機構資金利用零售投資者和動量資金推動的行情完成了歷史性出逃。高盛股票經紀業務的Sarah Cohen報告進一步印證:對沖基金連續第二週淨買入股票,但基本面多空對沖組合的總槓桿率仍處於過去一年的第2百分位,約為201.6%,更接近謹慎試探而非堅定加倉。

就業市場也在同步鬆動。7月非農就業人數減少2.3萬,前兩個月資料合計下修10.3萬。近三個月平均新增就業僅約2萬,較報告發布前的11.1萬大幅萎縮;高盛估算的就業“潛在增速”已降至約5000人每月。失業率小幅回落至4.09%,但主要來自26.4萬人退出勞動力市場,而非就業人數增加。平均時薪月環比增長僅0.05%。

綜合來看,高盛的資料揭示了一個結構性隱憂:標普500約一半盈利增長依賴AI資本開支;全球超過1萬億美元的AI投資日益依靠4000億美元新債和創紀錄的股權融資維繫;信貸市場正對AI發行主體要求更高溢價;機構資金創紀錄地減持納斯達克期貨並首度翻空;對沖基金槓桿率處於歷史極低水平;而勞動力市場每月僅淨增約5000個就業崗位。高盛官方解讀稱股權發行“是迴歸正常,而非繁榮”,盈利減速不過是“性質的變化,而非方向的轉變”。但當一家機構需要安撫客戶,同時其最優質客戶正在創紀錄減持,且這場盛宴的賬單由債券市場默默承擔時,投資者需要思考的是:當音樂停止時,誰還持有那些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