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世界模型賽道成為AI領域最吸金的細分方向之一,全球累計融資額已超過百億元。在中國,大約有100家公司公開宣稱正在佈局“世界模型”。然而,一位頭部VC機構的合夥人表示,如果嚴格按照“預訓練”的標準來篩選——即從零開始用海量資料訓練模型理解物理世界規律,而非僅做微調或應用——市面上真正在做世界模型的創業公司最多隻有3到5家

預訓練被視為區分“真做模型”和“講概念”的關鍵門檻。這一過程需要消耗大量GPU算力,每一輪訓練的花費約億元級別,技術壁壘極高。與語言模型以Token數驗證訓練規模不同,世界模型的硬指標是“卡數×時長×資料閉環”

賽道確立的標誌性事件發生在2026年上半年:李飛飛創辦的World Labs獲得10億美元融資,楊立昆的AMI Labs也完成了10.3億美元融資。這兩筆鉅額融資將世界模型的敘事推向了“國家級競賽”的高度,引發了國資、產業資本和財務機構的FOMO(錯失恐懼症)情緒。

大量此前從事具身智慧影片生成自動駕駛3D模擬的公司紛紛改換門庭,貼上“世界模型”標籤。一位美元機構投資人將這些專案稱為“擦邊專案”——核心團隊、技術棧和客戶都沒變,唯一變化的是融資計劃書上的賽道名稱。例如,蘇州一家原本做“使用者上傳照片生成三維模型”的公司,在2026年6月完成天使輪融資時,對外宣傳已變成“空間智慧與世界模型初創公司”。

世界模型甚至“拯救”了陷入困境的具身智慧和影片生成賽道。VLA(視覺-語言-行動模型)路線在2024-2025年後進入結構性天花板,而世界模型的出現為具身智慧提供了新的融資敘事。幾乎所有具身智慧公司都打出了“世界模型”概念。同樣,被字節跳動等大廠壓制的影片生成公司,也通過重新包裝成“通用世界模型”獲得鉅額融資——一家頭部公司六個月完成三輪共62億元人民幣融資,投資方包括大廠戰投、國資和上市公司,現已啟動港股IPO。

資本端對世界模型的追捧極為狂熱。業內形成了一套“盯人機制”:投資機構的實習分析師緊盯目標高校的論文第一作者,合夥人則親自鎖定教授和院士,試圖將其“拱出來創業”。一位FA透露,他們正在盯一位27歲、中科大本科、哈佛MIT博士、清華任教的年輕人,“肯定要通過更高階的私人關係先下手”。大廠模型業務的研究員也是重點目標,有案例顯示,一位從深圳某大廠離職不到一個月的研究員,其新公司第二輪融資就已開始,估值達20億元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阿里通義千問前技術負責人林俊暘,他的世界模型+具身大腦方向獲得了2.2億美元融資(紅杉和高榕聯合領投)。

團隊配置本身已被“金融化”。一個標配的世界模型團隊需要三類角色:Builder(技術核心)、Influencer(對外講故事的人)和Trader(資本運作),三者缺一不可。業內認為,逆矩陣科技是上半年標誌性融資事件——公司2026年2月成立,創始人是北大師兄弟吉嘉銘(1998年出生)和陳博遠(2004年出生),首輪由高瓴和北大系基金投出千萬美元,三個月後又完成超億美元的種子++輪。該專案為市場錨定了早期估值水位。

世界模型前兩輪的估值普遍從15億元人民幣起步。由於涉及模型訓練成本高昂,融資節奏極快,原來一兩年才能融到的錢,現在壓縮到2個月Club deal(多家機構聯合投資)模式進一步推高了估值,賽道呈現明顯的兩極分化:要麼極貴(15億起),要麼便宜(1億美元以下),不存在腰部區間。

然而,泡沫跡象已經顯現。融資額注水現象普遍:有專案聲稱螞蟻戰投以150億估值投資,實際交易估值僅為45億;還有公司三個月四輪融資累計50億元,但在專業評級名單中被評價為“投入很少,幾乎沒有世界模型的能力”。FA(財務顧問)甚至通過釋放注水融資資訊製造FOMO,做大交易量。

辰韜資本合夥人蕭伊婷算了一筆賬:假設一個熱門專案順利上市或退出時估值達300億元,若以百億元級別估值進入,退出時僅約3倍回報,時間成本至少三年,年化約30%。她指出,“這已經是big club的遊戲”。辰韜在種子輪以數千萬元估值投資的極佳科技光輪智慧,因世界模型熱潮,前者三個月內融資約35億元,估值達數百億元;後者半年內三輪融資合計約20億元,兩者估值均實現約300倍增長。但蕭伊婷提醒,“這樣的視窗不是每天都有”。

預計到2027年上半年,賽道將進入估值消化期,一批純粹靠敘事融資、缺乏資料閉環或應用場景的公司將失去存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