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已於上週末正式批准一項歷史性的美沙核能合作協議,這筆估值數百億美元的30年期協議將為美國企業開啟沙特核基礎設施建設的大門。協議預計將於本週三由美國能源部長Chris Wright與沙特能源大臣Prince Abdulaziz bin Salman共同簽署。
協議的核心條款之一是:若美沙聯合研究認定有必要,美國企業將在沙特境內建設鈾濃縮設施。據新華社援引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這份協議或價值數十億美元,包括民用核專案合作協議和雙邊強制性保障協議。知情人士指出,上述“特殊安排”在類似核協議中“前所未見”。鈾濃縮和鈽後處理是製造核武器所需核心材料的兩條主要路徑,多數建有民用核反應堆的國家會從別國供應商購買濃縮鈾,並在嚴格的國際監督下密封運輸,而非在本國境內生產。
根據協議安排,沙特新建核電反應堆及相關核技術將由美國企業主導提供,部分美國企業的外國供應商可能扮演次要角色。西屋電氣及其AP1000反應堆將是最大受益方之一——該型反應堆發電量約為1100兆瓦,足以為一座中等規模城市或大型人工智慧資料中心供電。在鈾濃縮問題上,協議設計了一套分步推進機制。美沙雙方將首先開展為期兩年的聯合研究,評估在沙特境內本土濃縮鈾的商業可行性。若研究結論支援本土濃縮,美國企業將以“黑箱”方式建設濃縮設施——即在不向利雅得轉讓敏感濃縮技術的前提下完成建設和運營。特朗普政府官員表示,美方的核心參與將確保濃縮鈾不被轉用於軍事目的,並保證反應堆乏燃料無法被再處理用於製造核武器。協議還規定,若美方在研究結束後反對推進濃縮專案,沙特在此後10年內不得自行或藉助其他外國夥伴開展鈾濃縮活動。
沙特官員長期主張,發展核工業對於滿足國內能源需求不可或缺。沙特境記憶體在尚未經證實的鈾礦儲量,若能實現核能發電,將減少國內石油消耗,從而釋放更多石油產能用於出口,進而提升財政收入。從地緣政治角度看,前美國國務院資深官員Robert Einhorn表示,“該協議有助於重振美國核工業,強化美沙關係。”值得注意的是,拜登政府此前也曾推進與沙特的核合作,但將其與沙以關係正常化掛鉤。2023年10月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及隨後的加沙衝突使正常化程序陷入停滯。特朗普政府則選擇將兩者脫鉤——在推動沙特加入《亞伯拉罕協議》的同時,並不將此作為向沙特出售核技術的前提條件。
協議在核不擴散領域引發的爭議同樣不容忽視。批評人士指出,沙特拒絕接受所謂“黃金標準”——即承諾永不在本國境內濃縮鈾或再處理乏燃料。相比之下,阿聯酋在簽署類似協議時接受了這一承諾。在國際監督層面,沙特拒絕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的“附加議定書”——該議定書可提供更為嚴格的監督與核查機制。特朗普政府官員表示,與沙特單獨談判達成的協議仍能對美方提供的設施實施充分監督,但批評者認為,這一安排無法有效調查與美國無關的可疑核活動。據新華社報道,美國軍備控制協會核問題專家Kelsey Davenport指出,核合作本可成為維護核不擴散制度的“積極機制”,但特朗普政府“沒有認真考慮”美沙核合作可能開創的先例所引發的核擴散風險。核不擴散政策教育中心執行主任Henry Sokolski措辭更為強烈:“沙特走到哪裡,阿聯酋、土耳其和埃及就會跟到哪裡。認為這會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是一種妄想。”
協議的批准時機也使特朗普政府陷入外交上的兩難處境。白宮目前仍在向伊朗施壓,要求其削減核計劃並交出高濃縮鈾庫存。而伊朗與沙特互為地區競爭對手,批評者認為,特朗普政府在要求德黑蘭接受嚴苛核限制的同時,卻幫助沙特發展民用核專案,立場前後矛盾。對此,特朗普政府官員回應稱,只要沙特核專案受到有效保障措施約束,兩者之間並不存在矛盾。能源部長Chris Wright在宣告中表示:“這些協議堅守核安全與核不擴散的最高標準,同時依託美國設計、美國製造的世界最先進核技術。感謝特朗普總統,美國核工業的復興正在進行,並將為美沙兩國人民帶來長遠利益。”
協議提交國會後,反對者面臨極高的阻擊門檻。根據美國法律,阻止協議生效需通過聯合決議,若總統動用否決權,則須獲得兩院三分之二多數票方可推翻。美國國會內部對此議題的敏感性由來已久。2018年,一批兩黨議員曾聯合提出立法,要求國會以明確投票方式批准任何與沙特的核合作協議,而非採用預設通過機制。當時聯署這一更高審查標準的參議員之一,正是時任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參議員Marco Rubio——如今他已出任特朗普政府國務卿。該立法當年未能付諸表決。Robert Einhorn的評語或許最為精準地概括了這一協議的兩面性:“協議可能幫助重振美國核工業、強化美沙關係,但除非包含充分約束條款——尤其是在鈾濃縮問題上——否則可能加劇中東乃至更廣泛地區的核擴散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