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公司於7月11日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提交了一份40頁的訴狀，正式起訴OpenAI及其首席硬體官Tang Tan，指控對方系統性竊取商業機密。蘋果在訴狀中直言，OpenAI新興的硬體業務“正建立在最不穩固的根基之上，其核心已被非法盜用的商業機密腐蝕殆盡”。
訴狀揭示了一套精心設計的獵取流程。蘋果指控OpenAI鼓勵仍在職的蘋果員工在面試前研究保密材料，並攜帶硬體元件和原型機參加所謂的“展示與講述”面試環節。一名蘋果員工在面試前數小時剛獲得某專案資料，Tang Tan便在面試中追問同一專案的細節，訴狀稱這已成為一種固定模式。更有應聘者被要求攜帶電池、邏輯板等實物部件前往OpenAI辦公室，至少一位當事人對此感到不安，稱“很驚訝有人把未釋出的硬體帶來了”。
離職環節同樣被指存在系統操作。蘋果稱，員工入職OpenAI後會收到一份據稱由Tang Tan整理的檢查清單，專門指導如何規避蘋果安全團隊的審查，包括在離職前將資訊從蘋果裝置傳送至個人郵箱。
訴狀中最刺眼的情節來自前蘋果工程師Chang Liu。他離職加入OpenAI硬體部門時帶走了一台未歸還的公司MacBook，並利用一個已知的軟體漏洞持續訪問蘋果內部檔案伺服器。蘋果指控他在入職OpenAI後，仍通過該漏洞下載了簡報、硬體設計圖、製造細節和測試流程。其前同事Alyssa Peng協助獲取了更多資訊，並於今年4月同樣加入OpenAI硬體部門。
整起訴訟的核心人物Tang Tan在蘋果工作了25年，離職前擔任產品設計副總裁，負責iPhone、智慧手錶、AirPods及硬體工程部門多個產品線。一位曾與他共事的人士向彭博社描述，他以“飛得太靠近太陽”著稱，行事風格是快速行動、不拘小節。2023年底他告知蘋果將離職，蘋果罕見地允許其留任至2024年2月負責交接，但幕後他已開始與蘋果前設計主管喬尼·艾維、OpenAI CEO山姆·阿爾特曼合作，籌劃打造一類全新的AI裝置。
Tang Tan與艾維共同創立了io Products，這家初創公司去年被OpenAI以65億美元收購。一同參與的還有艾維在蘋果的繼任者埃文斯·漢基，以及前製造經理斯科特·坎農。蘋果的指控直指這一團隊構成的本質：OpenAI正在試圖複製蘋果的產品開發機器。挖角行動持續至今，僅6月OpenAI就挖走了蘋果智慧眼鏡負責人Paul Meade，這次蘋果立即將其掃地出門，未給交接期。知情人士稱，OpenAI已從蘋果挖走超過400名前員工，被掏空的團隊遍佈硬體工程各部門。
蘋果在訴狀中透露，今年2月曾聯絡OpenAI表達對保密資訊流入的擔憂，並要求對方調查並阻止此類行為，但OpenAI從未回應。雙方關係的裂痕正在擴大。2024年蘋果宣佈將ChatGPT整合到Siri中，但此後傳聞OpenAI威脅要對蘋果提起訴訟，聲稱蘋果未能有效履行將ChatGPT嵌入iPhone的協議。更深層的矛盾在於產品競爭——OpenAI收購io Products的目標是開發能打破iPhone束縛的新一代AI裝置，而蘋果也在開發新一代家居裝置、配備攝像頭的AirPods和智慧眼鏡，兩家公司在同一賽道上狹路相逢。
蘋果在訴狀中提出不容妥協的訴求：要求OpenAI立即停止所有侵權行為，銷燬所有包含蘋果專有資訊的材料，並重新設計所有可能含有蘋果技術的產品。如果法院支援這些訴求，OpenAI的硬體部門將面臨推倒重來的風險。
這場訴訟對OpenAI的打擊遠不止於法律層面。OpenAI正在籌備首次公開募股，已承諾為硬體業務投入數十億美元。但知情人士透露，在收購io Products時，公司除了概念和早期原型之外幾乎拿不出實質性產品。如今這條產品路線可能被一紙訴狀攔腰截斷。更深遠的影響在於合作關係：微軟已將OpenAI從Copilot和內部使用者中撤出，加速轉向自有模型；蘋果本應是OpenAI通往消費者的橋樑，現在這座橋已變成對峙的法律戰場。蘋果在訴狀中寫道：“從技術人員到首席硬體官，在商業夥伴的配合下，OpenAI一直在竊取蘋果的商業機密和保密資訊。”對於一家正在衝刺IPO的公司而言，這種寫在聯邦法院法律檔案中的公開指控本身就是一種持續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