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由 200 多名經濟學家、人工智慧研究員和諾貝爾獎得主聯合簽署的宣告,對 AI 可能引發的大規模就業衝擊發出了迄今為止最響亮的集體警告。這份題為《我們必須立即行動》的簡短宣告指出,AI 在未來十年可能變得極其強大,推動一場比工業革命規模更大、但時間跨度極短的經濟轉型,既可能帶來生活水平的重大提升,也伴隨著大規模崗位替代的風險。

簽署者陣容涵蓋了學界與產業界的重量級人物,包括 2024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達龍·阿西莫格魯和西蒙·約翰遜,以及來自 Anthropic谷歌OpenAI 的高管。組織此次聯署的斯坦福大學經濟學家埃裡克·布林約爾夫森表示,經濟學界對 AI 顛覆性潛力的認知已發生“顯著變化”,但他仍擔憂政策制定者遠未準備好應對即將到來的“海嘯”。

這份宣告本身措辭相對溫和,並未提出具體的政策要求,但其象徵意義不容忽視。就在一個月前,《華爾街日報》對 16 位主要經濟學家的調查顯示,半數人認為 AI 不會導致就業淨變化,五人認為會導致淨損失,僅三人認為會帶來淨增長。此次聯署表明,即便是過去對 AI 持懷疑態度的頂尖學者,如今也開始正視其潛在的破壞力。

儘管宏觀層面的就業資料尚未顯現出 AI 引發的危機,但一些微觀訊號已開始浮現。斯坦福大學的 Canaries Dashboard 專案資料顯示,被認為最易受 AI 影響的崗位數量縮減了 0.5%,而受影響最小的崗位則增長了 0.2%;更引人關注的是,初級崗位今年縮減了 2.7%,而 35 至 40 歲的中期職業崗位增長了 1.6%。這些變化幅度雖小,但方向性值得警惕。

一個看似樂觀的案例進一步印證了這種結構性轉變:自 2025 年 2 月 Claude Code 推出以來,美國軟體開發相關的職位釋出量增長了 15%,但其中 71% 的增量來自高階職位。這暗示企業正越來越多地使用 AI 來完成原本由初級員工承擔的工作,短期內雖創造了更多高階崗位,卻對初級就業市場形成了擠壓。

布林約爾夫森強調,當前最緊迫的任務是獲取更可靠的資料。不同統計口徑對 AI 是否導致失業、哪些群體最易受衝擊等問題給出了相互矛盾的結論,這已成為研究者面臨的主要障礙。好訊息是,美國國內已出現兩黨合作推動相關解決方案的跡象。在中國,上週政府未設定未來五年城鎮新增就業的數字目標,這是自 1990 年代以來的首次,也從側面反映出全球政策層面對技術衝擊就業的不確定性正在加劇。

對於 AI 產業的投資者而言,這份宣告傳遞的訊號值得細讀。它並非在預言一場即刻到來的就業災難,而是在呼籲建立一套能夠引導 AI 與人類互補、惠及社會的激勵機制和制度護欄。當頂尖經濟學家開始集體轉向,意味著圍繞 AI 的勞動力政策討論將從學術圈加速進入立法與監管議程,這將對模型層的商業化路徑、應用層的企業服務定價模式,以及整個產業鏈的長期人力成本結構產生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