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市僅僅166天後,AI公司智譜便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闖入港股萬億市值俱樂部。6月22日,其股價盤中峰值較發行價暴漲25倍,儘管收盤迴落至2410港元,市值仍高達約1.07萬億港元。這一數字已相當於2個小米4個百度,而支撐它的,是2025年全年僅7億元的營收和超過31億元的淨虧損。

智譜的崛起,讓萬億市值俱樂部的成員名單變得有些魔幻。此前的常客是騰訊、阿里、滙豐以及多家大型銀行,而像寧德時代、小米這樣的製造業巨頭,都曾短暫躋身萬億之列,卻又因股價回調而掉隊。智譜不僅是其中最年輕的面孔,也是大眾感知最模糊的一家。它的業務以面向企業的本地化部署為主,2025年該部分收入佔比仍接近74%,普通用戶對其產品的直接接觸並不多。

市場的狂熱情緒將智譜的估值推向了歷史級別。以6月22日盤中峰值2980港元計算,其市銷率(PS)一度達到驚人的1499倍,遠超此前因150倍PS而被戲稱為“人類歷史最大泡沫”的SpaceX。這種脈衝式的上漲伴隨著劇烈波動——就在兩週前,智譜股價還經歷過短期腰斬。這種“激盪一百多天”甚至“激盪24小時”的節奏,成為AI資本敘事下的新常態。

智譜的估值故事,與其在資本市場上的敘事切換密不可分。它最初以“中國版OpenAI”的形象出現,當Anthropic風頭更盛時,又迅速轉向“中國版Anthropic”的定位。這種跟隨策略省去了向市場解釋商業模式的成本,尤其在Anthropic成為全球估值最高AI公司的背景下,智譜也順勢獲得了估值溢價。然而,這種敘事依賴也埋下了隱患:一旦參照物的光環褪色,自身的估值邏輯也將面臨拷問。

與狂飆的股價形成殘酷對照的,是小米雷軍的落寞。小米曾在2025年6月27日盤中股價突破61港元,市值一度站上1.5萬億港元,彼時“人車家全生態”的故事被市場全盤接納。但隨後股價持續下滑,市值從巔峰蒸發約9770億港元。有市場觀察者戲稱,小米丟掉的萬億市值,恰好流向了智譜。一邊是新能源賽道的血海廝殺,一邊是AI賽道的泡沫狂歡,資本在不同敘事間的流轉速度令人咋舌。

面對如此高的估值,智譜的“安全墊”厚度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從業務結構看,其營收過於依賴本地化部署,雲端API業務雖在增長,但用戶遷移成本低,穩定性存疑。從現金流看,2025年研發開支是營收的4.4倍,經調整淨虧損同比擴大29.1%,自身造血能力遠不足以覆蓋燒錢速度。相比之下,OpenAI雖然預計2026年虧損140億美元,卻擁有9億周活用戶、微軟的130億美元投資以及軟銀牽頭的400億美元融資,與多家巨頭形成了深度綁定。

核心資源方面,智譜的GLM模型尚未成為不可替代的基礎設施。而競爭對手Anthropic的Claude Code等產品已深度嵌入超過500家大公司的工作流,構建了更高的切換壁壘。即便是走低成本路線的DeepSeek,也有母公司幻方量化的資源作為後盾。字節、阿里、百度等大廠更是自帶算力、人才和耐心。智譜若想在高估值下站穩腳跟,最可能的路徑是走“基建路線”——讓GLM成為某些行業不可或缺的底層能力,就像亞馬遜AWS在互聯網泡沫破滅後,用近九年時間從電商輸血成長為新的支柱。但對於缺乏穩定輸血的智譜而言,這條需要漫長時間沉澱的道路顯得格外昂貴。

智譜的獨特底色還在於創始人唐傑。這位清華大學教授、AMiner系統的創始人,在公司上市敲鐘時都未站到C位,微博簡介仍只保留學術身份。他極少公開露面,對技術細節卻管得極嚴。這種低調專注的科學家氣質,或許能幫智譜避開一些因過度營銷或技術路線冒進帶來的致命錯誤,但也可能使公司在需要生態運營能力和擴張野心的基建競爭中,缺少足夠的商業驅動力。

即將到來的7月首場解禁,以及規模更大的2027年1月解禁,將成為檢驗市場真心的關鍵節點。屆時,非控股股東持有的60%以上股票將獲得流通權。在泡沫的喧囂中,智譜的攀巖者正處在十幾米的高空,而落點處鋪設的墊子,目前看來還不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