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基礎設施投資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重塑全球資本市場,但高盛最新分析為這場盛宴敲響了警鐘。根據其預測,從2025年到2030年,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在AI及數據中心領域的累計資本支出將達到5.3萬億美元,形成一輪史無前例的資本開支超級週期。然而,高盛同時警告,這些企業將需要從多個市場獲取融資,而流動性信貸市場可能面臨飽和,成為制約投資繼續膨脹的瓶頸。

紐約大學榮譽教授Gary Marcus在轉發相關分析時,將高盛的表述形容為“令人恐懼的句子”。他認為,現在的問題已不是超大規模模式是否會崩潰,而是附帶損害會有多嚴重。Marcus進一步警告,雲服務商幾乎不可能通過正常商業運營收回這5.3萬億美元投資,除非藉助鉅額政府補貼從納稅人手中獲取補償,而這正是它們試圖推動的方向。

摩根士丹利的測算為這場資本盛宴提供了更具體的註腳。其數據顯示,僅全球數據中心建設一項,到2028年的資本支出就將接近2.9萬億美元,其中相當大比例依賴債務融資。資金來源構成中,超大規模雲企業自有現金流約1.4萬億美元,企業債約2000億美元,資產證券化信貸約1500億美元,私募信貸、資產抵押融資及合資債務約8000億美元,其他資本約3500億美元。這種高度依賴信貸的結構意味著,一旦市場出現系統性調整,損失將不再侷限於股東,而可能通過信貸市場向更廣泛的社會層面擴散。

數據中心的融資複雜性進一步放大了這一風險。數據中心並非單一資產,而是集土地、電力接入、網絡鏈路、建築、冷卻系統與AI服務器於一體的複合體,其融資需求自然溢出至基礎設施基金、房地產基金、私募信貸及企業債等多個市場。由於少數幾家超大規模雲企業無法無限制地向公開債券市場發債,投資者已開始擔憂發行人集中度風險。

在供給端資本開支狂飆的同時,需求端卻出現了明顯的降溫跡象。早期積極採用AI的大型企業,如今正日益收緊錢袋子。Uber的案例尤為典型,這家打車巨頭一個季度就花光了原本為2026年全年準備的AI預算,隨後宣佈對員工使用單一AI工具的月度詞元支出設置1500美元上限。Uber總裁兼首席運營官Andrew Macdonald坦言,越來越難以證明在AI詞元上的支出是合理的,難以在支出數據與實際產品功能提升之間劃出清晰的因果關係。

沃爾瑪同樣對其內部AI助手的詞元使用量設置了上限。沃爾瑪全球首席技術官Suresh Kumar表示,旗下編程平臺的使用量“急劇飆升”,現在是“退一步重新審視”的時候了。這一趨勢的背後,是計費模式的結構性轉變。AnthropicOpenAI等主要AI實驗室已將部分服務從固定訂閱制切換為按詞元計費,令企業對每一個提示詞和自動化流程的成本更加敏感。軟件公司Workato的首席信息官Carter Busse在Anthropic切換計費模式後,眼見當日支出飆升7倍,不禁感嘆“我們創造了一個怪物”。

德勤全球生成式AI負責人Costi Perricos指出,算力成本已經開始進入CFO和董事會的視野。消費者和企業一直被告知AI是便宜或免費的,但事實絕非如此。OpenAI首席執行官Sam Altman本月也承認,成本已成為今年客戶面臨的“重大問題”,而這一話題在去年幾乎從未被提及。

企業層面的降本行動,對AI產業鏈上游的衝擊同樣不可忽視。Anthropic和OpenAI均計劃於今年晚些時候上市,估值接近萬億美元。然而,企業削減AI支出的趨勢,正在對這兩家公司的營收增長預期構成潛在壓力。各大AI平臺已開始採取應對措施,通過引導用戶使用更廉價的非前沿模型來維繫採用率。微軟、亞馬遜和谷歌也已推出工具,將用戶請求自動路由至成本最優的適配模型。部分企業則轉向開源模型,在本地服務器或個人設備上運行,以減少向AI實驗室和雲服務商支付的費用。

思科高管的感嘆道出了眾多企業的處境:“我們的工程師想要更多詞元,我們必須想辦法為此買單。”這句話折射出整個行業的困境——AI的戰略價值已被廣泛接受,但為此持續付費的商業邏輯,仍有待市場檢驗。當上遊的萬億美元資本支出撞上下游的算力降本浪潮,AI產業的估值敘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