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庫克最後一次以蘋果CEO身份主持的WWDC 2026,並未如市場期待般成為一場加冕禮,反而被外界視為一場遲到的“補考”。會上,蘋果終於將兩年前承諾的“全新AI”以Siri AI之名推向臺前,但演示的功能——問答、搜索、發消息、設置提醒——對於早已習慣生成式AI工具的用戶而言,幾乎毫無驚喜。資本市場迅速做出反應:蘋果股價在發佈會後一路走低,收盤時市值較當日最高點蒸發超過2300億美元。
這場“補考”的背景,是蘋果在AI賽道上的持續拖延。2024年6月,蘋果高調發布Apple Intelligence,承諾Siri將具備屏幕感知、跨應用操作等能力,一度推動股價創下新高。然而,新Siri未能隨iOS 18上線,此後又以“內部技術問題”為由推遲至2025年。在此期間,OpenAI發佈了GPT-4o,Google推出Gemini 1.5 Pro,Anthropic的Claude 3在多項能力上實現超越。而蘋果內部數據更顯尷尬:2025年3月高管承認,Siri新功能執行成功率僅60%至80%,被業內評價為“難看且尷尬”。
WWDC 2026上展示的功能清單,在行業觀察者看來也缺乏新意。Siri獨立App支持文字語音雙模交互並保留對話歷史——ChatGPT在2022年已實現;Visual Intelligence可識別物體、掃描名片——Google Lens早在2017年上線;Image Playground升級圖像生成與描述修改——Midjourney等工具的用戶已使用多年。此外,Safari的AI標籤管理、Messages的AI回覆建議等功能,在安卓生態中亦不鮮見。蘋果還承認部分圖像生成功能存在使用限制,而受監管影響,歐盟及中國用戶被排除在此次AI升級之外。
文章作者指出,蘋果在AI時代正失去其“定義標準”的核心能力。過去二十年,蘋果通過iPhone、iPad、Apple Watch重新定義了多個產品類別,它無需第一個入場,卻能後發制人、樹立行業標杆。但在AI領域,它始終扮演跟隨者角色。儘管手握全球23.5億臺活躍設備的龐大生態,以及用戶對隱私承諾的高度認知,蘋果的封閉哲學卻成為掣肘。AI模型的競爭力與數據規模直接相關,而蘋果嚴格的隱私政策限制內部團隊訪問用戶數據,研究員只能依賴第三方授權數據集與合成數據訓練模型。一位內部人士形容:“在蘋果做AI,每個舉動都有千百個否決。”當競爭對手以周為單位迭代模型時,蘋果仍以年為單位推進功能。
面對困境,蘋果開始轉向開放。WWDC 2026上,蘋果宣佈與Google達成深度合作,將Gemini模型整合進Apple Intelligence,以處理複雜請求。為此,蘋果推出了名為“Private Cloud Compute”的私有云計算方案,試圖在藉助外部模型能力的同時維護隱私敘事,但這本質上承認了自研AI模型無法獨立支撐現代智能助手的需求。此外,iOS首次允許用戶自由切換經蘋果審核的第三方AI模型,包括谷歌Gemini、Anthropic Claude乃至DeepSeek,均可替代蘋果自研模型驅動Siri、寫作工具和圖像生成。在開發者生態側,蘋果推出Siri Extensions API、Core AI框架、Foundation Models v2以及App Store AI專區,試圖復刻2008年App Store開放策略,讓開發者探索蘋果自身尚未想清楚的應用場景。
然而,這種開放透著被迫妥協的意味。蘋果試圖控制AI入口層,例如App Intents成為第三方應用被Siri調用的唯一接口,舊有SiriKit被廢棄。但當前AI競爭的核心不在入口,而在模型能力、數據飛輪與迭代速度。當開發者可直接調用谷歌或OpenAI的模型,用戶一旦感知第三方體驗優於蘋果自研,便可能繞過Siri直接使用原生應用,蘋果的入口價值將被架空,退化為昂貴的中間商。對Google Gemini的依賴也帶來類似風險:若Siri的核心智能來自谷歌,用戶為何不直接使用Google Assistant?
隨著庫克卸任,硬件工程背景的約翰·特努斯即將接任CEO。這一人選本身釋放出信號:蘋果仍相信AI的終極競爭力在於“芯片+設備+生態”的整合。庫克以一場“AI補考”結束任期,蘋果也放下了自研一切的傲慢,開始以更務實的方式參與競爭。與谷歌的合作、對第三方模型的開放、對Agent概念的擁抱,這些轉變雖遲但方向看似正確。特努斯能否為蘋果擅長的“後發制人”找到新版本,一切仍建立在蘋果能否持續保持硬件優勢的前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