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将旗下视频生成AI业务“可灵”推向资本市场,完成了一轮结构复杂的独立融资。根据港交所公告,可灵已锁定约190.47亿元人民币认购金额,另有14亿元额度预留,认购上限合计约204.47亿元,约合30亿美元。投资者涵盖国资、产业资本和私募股权机构,BAT也罕见同框。按150亿美元投前估值计算,资金全部到位后可灵估值约180亿美元,相当于快手7月2日港股总市值的约四分之三。

这轮融资不仅带来了资金,更重塑了公司治理。按完全摊薄口径,快手体系仍持有可灵约68.33%股权,掌握约53.8%表决权,投资方持股约16.7%,最多15%股权留给员工及核心管理人员。其中,快手创始人兼CEO程一笑零对价获得1%股权,对应0.79%表决权;可灵AI事业部负责人盖坤获得3%股权,这部分股权附带十倍投票权,目前对应23.62%的表决权。此外,他还获得1%购股权,行使后可选择将其指定为附带十倍投票权的股份。

这种特殊投票权设计在大厂子公司治理中相当罕见。盖坤一旦不再担任可灵CEO,全部特殊投票权自动失效;若转让股份,被转让部分对应的特殊投票权也随之终止。相关股份至少三年内、且在可灵上市前不得处置。这实质上是将技术路线判断权与个人责任深度绑定——快手希望保留的,不仅是盖坤作为管理者的执行能力,更包括他在技术路线尚未收敛时作出方向判断的能力。

过去两年,盖坤已为可灵做过两次关键路线选择。2024年春节后,面对OpenAI发布的Sora演示视频,他决定放弃原有技术积累,全面转向DiT架构,并抢在Sora正式开放前,于2024年6月6日上线可灵1.0,成为最早对标Sora的普通用户可用的视频生成产品之一。进入2025年,他又推动可灵从单一生成路线转向All-in-One多模态体系,将生成、参考、编辑、音频和视频纳入统一框架。快手2026年一季度业绩显示,可灵3.0已支持文本、图像、音频和视频的全模态输入与输出。

从商业化角度看,可灵已长出一家独立AI公司的基本轮廓。快手披露,2026年一季度可灵收入超过6.5亿元,同比增长超300%;截至3月,年化收入接近5亿美元。但亏损同样具体:假设重组已完成,可灵2025年收入约11亿元,未经审计净亏损约19亿元,截至2025年末净资产为负900万元。算力采购、研发扩张和全球化布局都是刚性支出,这正是快手推动其独立融资的现实原因。

融资协议同时设定了明确的上市对赌条款。若可灵未能在协议约定的最晚上市日期或2031年10月30日之前完成IPO,投资者可要求其回购全部或部分股权。回购价格包括投资本金、按年化8%计算的单利回报及未支付股息。如果可灵在最迟上市日期前已递交符合条件的上市申请,回购权将暂时停止触发;但若递表后12个月仍未完成上市,或申请失效、被拒、主动撤回,投资者仍可要求回购。

快手也给自己划出了边界:自重组完成起,直至签约满五年与快手不再达到控股门槛两者中较晚的时间点,快手不得另行控制一家主要从事视频生成模型业务的主体。集团仍掌握可灵控制权并继续并表其经营结果,但下一阶段投入的一部分由外部资本承担,可灵的收入、估值和管理责任开始被单独衡量。

融资公告四天后,腾讯通过场外大宗交易减持约2.73亿股快手股份,持股比例从15.68%降至9.37%;同时,腾讯控制的两家投资主体又取得了对可灵的直接股权敞口,按完全摊薄口径合计持股约1.12%。两笔交易没有证据表明存在直接关联,却将腾讯对快手集团和可灵AI的两种投资关系同时摆上了台面。

可灵过去是快手内部最具想象力的AI业务,现在它变成了一家有外部股东、独立激励、特殊投票权和上市倒计时的准独立公司。盖坤被推到了方向判断和商业结果的最前台,快手则通过控股权和并表安排保留最终影响。这套制度设计将高投入、高风险、深度依赖技术路线判断的AI视频业务,从大厂原有的资源调度流程中剥离出来,让责任离具体的人更近,也让风险有了更明确的归属和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