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英國《金融時報》9月9日援引知情人士訊息,OpenAI、Anthropic等前沿AI實驗室的銀行顧問已開始遊說標普、穆迪等主要信用評級機構,希望為其客戶爭取投資級信用評分,具體目標是甲骨文當前所處的標普BBB-評級。此舉旨在讓這些公司能夠向保險公司、銀行等受限於保守投資策略的機構投資者出售債券,從而大幅拓寬融資渠道。
這一訴求背後,是AI實驗室與甲骨文截然不同的財務畫像。AI實驗室目前年化營收已超過400億美元,私募市場估值接近萬億美元,厚實的股權緩衝為評級機構提供了一定的安全邊際。然而,其商業模式面臨根本制約:計算資源、研發投入與人才薪酬構成鉅額持續性成本,導致這些公司至今無法實現盈利。相比之下,甲骨文在截至2026年5月的財年中實現營業利潤逾200億美元,營業利潤率超過30%,核心業務為企業應用軟體與資料庫軟體,市值近5000億美元,是一家盈利穩定的成熟企業。
不過,甲骨文自身並非毫無風險。其大規模押注資料中心建設導致債務規模高達1680億美元,自由現金流為負,同時表外資料中心租賃負債高達2600億美元。正是這些因素促使標普在今年夏天將其評級下調至BBB-。換言之,AI實驗室追逐的投資級評級起點,恰恰是甲骨文因財務壓力而被降至的下限。
兩類企業的命運並非彼此獨立,而是深度捆綁於同一條產業鏈。據標普估算,甲骨文目前6380億美元的“剩餘履約義務”(即客戶預付款)中,約有一半來自OpenAI。這意味著,AI模型的持續高需求是維繫整個生態系統運轉的核心前提:只有需求旺盛,AI實驗室才能產生足夠營收,進而支付對甲骨文等基礎設施供應商的高額費用;而甲骨文等公司正是在此預期之上,持續加碼資料中心投資。這種相互依存的關係,既是支撐雙方估值的基本邏輯,也是潛在風險的集中來源——一旦AI需求增速不及預期,傳導效應將同時衝擊實驗室與基礎設施供應商的信用狀況。
對評級機構而言,核心挑戰不僅在於如何評價AI實驗室,更在於如何在顛覆性企業與成熟企業之間建立一套邏輯一貫的評估框架。股票投資者可以為未來增長空間賦予高度溢價,但債券投資者更關注現金流償債能力與違約風險。評級機構面臨雙重壓力:若對AI實驗室過於寬鬆,可能低估債券持有人面臨的實質性風險;若標準過於嚴苛,則可能被質疑未能與時俱進地反映新經濟體的信用實質。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夏天SpaceX發行的債券上市後,其交易利差已明顯寬於評級所隱含的水平。這一市場訊號表明,即便獲得投資級評級背書,債券市場對科技創新型企業的真實風險定價依然有自己的判斷。AI實驗室若最終叩開投資級大門,能否獲得市場的同等認可,仍是一個開放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