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投資的敘事正在經歷第三次轉變:從技術故事,到資本支出故事,再到如今的融資故事。橋水基金(Bridgewater)的Greg Jensen近日用一句話概括了當前處境:“我們正在進入資本的關鍵時刻。”這句話的背景是,AI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需求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湧向信貸市場,而債券市場已經開始對風險重新定價。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預測,2028年前AI基礎設施建設總支出將達3.2萬億美元,其中約1.75萬億美元需要通過信貸市場籌集。這意味著,AI的“軍備競賽”不再僅僅是科技巨頭內部的資本開支競賽,而是演變為對全球信貸資源的爭奪。資金來源已從傳統的投資級債券,擴充套件到槓桿貸款、私人信貸和證券化產品。錢是有的,但不會便宜。

債券市場已經給出了反應。Apollo的資料顯示,AI相關債券發行已佔長久期供給的40%。與此同時,超大規模雲計算商(Hyperscalers)的信用利差今年以來顯著走闊,而整體投資級市場幾乎紋絲未動。摩根士丹利的資料進一步顯示,高質量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HQ Hyperscalers)的利差擴大約25個基點,普通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擴大約22個基點,而整體投資級市場利差變動為0。這種分化表明,投資者正在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以應對AI相關債務的潛在風險。

“新債王”Jeff Gundlach的批評更為尖銳。他針對一項500億美元的基金聯合體計劃警告稱,該計劃“很可能經不起時間檢驗”。他在社交媒體上發問:“用生命週期未知的資產作為長期債務的抵押品?為什麼不做一個以倉庫裡香蕉為支撐的30年ABS交易?”他補充道,這些還是“生命週期未知的全新工程香蕉”。Gundlach的類比直指核心問題:GPU折舊速度極快,技術迭代週期遠短於債務存續期,當以此類資產為抵押進行長期融資時,抵押品的實際價值存在高度不確定性。

現金流的方向同樣令人擔憂。資本支出預測一再上調,自由現金流預測卻在持續下滑。摩根士丹利大幅下調了各大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的2027年自由現金流預測,其中甲骨文(Oracle)的情況最為突出,其2027年自由現金流預測已接近-400億美元。與此同時,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的採購承諾已爆炸式增長至9820億美元。摩根士丹利指出,真正的資本支出如今大量存在於表外,這意味著僅看資產負債表會嚴重低估實際的資金壓力。

信貸市場已經開始定價風險。甲骨文是其中最受關注的案例。其他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的信用違約互換(CDS)普遍處於30至80個基點的區間,而甲骨文的CDS從2025年中約40個基點飆升至2026年4月峰值近190個基點,目前仍在180個基點附近徘徊。Meta的CDS則相對溫和,小幅升至約75個基點。信貸市場已經明確選出了它最擔心的那一家。

儘管資產負債表目前依然強健,但問題在於未來。摩根士丹利2026年一季度資料顯示,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的總槓桿率僅為1.3倍,淨槓桿率0.5倍,現金/債務比率高達128%,中位評級為AA-。相比之下,非金融投資級整體的總槓桿率為2.4倍,評級為BBB。然而,摩根士丹利將2027年雲端計算資本支出增速預測從14%大幅上調至29%,超大規模雲端計算商也在“重申投資回報信心”。支出預測翻倍,融資缺口隨之擴大,這為AI產業的可持續性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場從技術到融資的敘事轉變,對AI產業鏈的投資者而言意味著,未來的競爭不僅取決於技術領先,更取決於融資能力和資本結構的穩健性。當信貸市場開始對AI資產說“不”時,那些依賴高槓杆擴張的公司將面臨更大的壓力,而擁有強勁資產負債表和多元化融資渠道的公司則可能佔據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