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0日,美國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阿拉塞莉·馬丁內斯-奧爾金簽署最終批准令,備受全球出版界關注的“巴茨訴Anthropic案”15億美元集團訴訟和解正式生效,案件以“不得再訴”方式結案。這是美國曆史上金額最大的版權集團訴訟和解,也是大眾出版業迄今從人工智慧產業獲得的最大一筆收入。近50萬部圖書的作者和出版商將按每部作品約3000美元的標準獲得賠償。
案件始於2024年8月,懸疑小說作家安德里亞·巴茨、非虛構作家查爾斯·格雷伯和柯克·華萊士·約翰遜代表處境相似的作者和出版商,在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起訴Anthropic,指控其為訓練Claude大語言模型而大規模侵犯版權。Anthropic承認,其員工於2021年6月和2022年7月,分別從LibGen和PiLiMi這兩個臭名昭著的“影子圖書館”下載了數百萬部盜版圖書,用於建立公司的“中央圖書館”。下載的圖書副本總數約700萬部,經過去重和資格篩選,最終約50萬部進入和解作品清單。
2025年6月23日,主審法官威廉·阿爾蘇普作出一份將被反覆引用的簡易判決,將案件一分為二:一方面,用合法獲得的版權圖書訓練大語言模型,屬於“典型的轉換性使用”,構成美國版權法下的合理使用——這是美國法院首次在判決中明確認可AI訓練的轉換性;另一方面,從盜版網站下載圖書並作為永久性的“中央圖書館”儲存,與訓練目的可以切割評價,這一獲取和儲存行為本身構成侵權,不受合理使用庇護。這一判決使Anthropic面臨數百億美元的潛在賠償敞口,直接推動了和解程序。
和解協議的核心條款包括:15億美元分四期支付,不可退還;最終確認的作品清單涵蓋482,460部圖書,每部作品權利人預計實得約3000美元;認領率高達92.77%,退出者僅350人;Anthropic須在最終判決後30天內銷燬從LibGen和PiLiMi下載的全部原始檔案及其衍生副本。律師費被法官從1.875億美元核減至約1.01億美元,但仍創下版權訴訟史紀錄。
此案對後續AI版權訴訟產生了深遠影響。阿爾蘇普判決確立的“訓練歸訓練、獲取歸獲取”二分法成為主流框架,原告律師由此發展出“影子圖書館策略”,繞開合理使用這個勝負難料的主戰場,直擊資料來源軟肋。這一策略在2025年6月25日的“卡德雷訴Meta案”中同樣見效,Meta通過種子下載傳播盜版圖書的指控被保留至今。同時,合理使用的大門沒有完全關上,但門檻在悄悄抬高,一旦訓練資料許可市場真實存在,不付費使用可合法許可的材料將更難通過第四因素的檢驗。
對出版業而言,這筆15億美元的賠償既是財務上的意外之財,更是戰略上的定價錨。據法律部落格對和解作品清單的檢索,幾大出版商涉及的作品數量驚人:威立約2萬部,哈珀柯林斯約1.95萬部,愛思唯爾約1.2萬部。布盧姆斯伯裡出版社預計可拿到約1900萬美元和解賠償金。這筆錢在財務上是一次性損益,不可能年年都有,但它在戰略上完成了三件事:給內容定了一個可量化的價,每部作品約3000美元;證明了集團訴訟經濟學在大規模版權案件中可行;為AI公司與內容方之間的許可談判提供了參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