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海力士美國存託憑證(ADR)在納斯達克上市僅三個交易日,便上演了一場罕見的跨市場定價撕裂。週二,該ADR單日飆升27%,將其相對首爾上市普通股的溢價推升至51%,而就在上週發行時,這一價差僅為約3%——彼時公司通過ADR發行募集了265億美元。
同一資產在兩個市場出現如此巨大的估值鴻溝,根源並非基本面突變,而在於套利機制的結構性失靈。據韓國證券存託結算院確認,本次ADR發行所對應的韓國本地新股,預計要到7月29日才在國內上市,而本地股與ADR之間的相互轉換申請,須待新股上市後方可提交。這意味著,在7月29日之前,任何試圖通過買入韓國本地股、轉換為ADR並在美股賣出以賺取價差的操作,在制度層面完全無法實現。套利通道的物理關閉,使得兩市價差失去了最根本的收斂力量。
與此同時,美國期權市場為ADR的狂熱再添一把火。各大期權交易所已正式開始提供SK海力士ADR的期權產品,短期看漲期權成為資金湧入最密集的方向,進一步放大了ADR的交投熱情。而在大洋彼岸,韓國本地股卻承受著截然不同的壓力:自ADR上市前的7月10日至14日,SK海力士本地股已累計下跌12.25%,近一週區間收益率約為-15%,較區間高點的最大回撤更達28.2%。市場原本預期ADR上市後的溢價會吸引資金買入本地股套利,從而拉平價差,但這一邏輯在當前制度環境下幾乎完全失效。
即便熬到7月29日轉換通道開啟,套利操作仍面臨制度層面的不對稱約束。根據存託結算院的規則,ADR解除並轉換為本地股時不受數量限制,可直接完成賬戶劃轉;但反向操作——將本地股轉換為ADR——則必須在發行人設定的ADR發行上限內進行。結算院舉例說明:若ADR可發行上限對應本地股100萬股,而當前已發行ADR對應90萬股,則僅有不超過10萬股的本地股可轉換為ADR。這種單向寬鬆、反向受限的設計,意味著可操作的轉換規模受到硬性約束,無法形成足夠體量的套利壓力來壓縮溢價。
更關鍵的是,個人投資者在這場跨市場遊戲中幾乎被完全排除在外。持有本地股的個人投資者,目前無法通過手機交易系統(MTS)或電腦交易系統(HTS)完成本地股向ADR的轉換。這一過程涉及存託結算院的行政流程及外匯交易申報等複雜手續,實際上僅機構投資者具備操作能力。一位券商人士坦言,雖然原則上並非完全不可能,但由於需要滿足諸多條件,面向個人的轉換服務目前尚未開放。這形成了個人投資者與機構之間在套利機會上的明顯不對等。
市場分析人士將目光投向了一個先例:臺積電(TSMC)。iM證券研究員指出,臺積電的ADR同樣長期存在溢價,其本地股轉換為美國存託憑證的過程受到審批總量與監管約束的限制,導致套利難以順暢運作。數據顯示,臺積電ADR溢價自2024年以來平均維持在19.1%,2026年以來也保持在17.5%左右。參照這一歷史軌跡,SK海力士ADR的溢價可能在相當長時間內持續存在,既有美國投資者對全球頭部存儲芯片股強烈需求的基本面支撐,也有制度性套利障礙的結構性加持。
對於關注AI產業鏈的投資者而言,SK海力士作為HBM(高帶寬內存)的核心供應商,其ADR定價異常折射出的是全球AI芯片資本在不同市場對同一資產的估值分歧。在轉換通道關閉、規則不對稱、散戶被拒之門外的三重約束下,這一溢價短期內難以通過市場力量自然收斂,其後續演變將成為觀察跨境套利機制有效性的一個鮮活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