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基礎設施的鉅額投資正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中引發一場罕見的連鎖反應,其衝擊波已從最尖端的高帶寬內存(HBM) 傳導至已有二十多年曆史的DDR2內存標準。根據市場研究機構TrendForce本週發佈的最新報告,DDR2內存的合約價格在今年第二季度環比暴漲了55%至60%,並且這一漲勢遠未結束,預計第三季度還將繼續攀升35%至40%

這場價格飆升並非源於DDR2自身需求的突然爆發,而是AI熱潮下內存產業資源錯配的直接後果。全球三大DRAM巨頭——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已將絕大部分晶圓產能優先分配給利潤豐厚的HBM和服務器DDR5內存,以滿足AI芯片和雲服務商的旺盛需求。這種戰略轉向極大地壓縮了用於生產DDR4等成熟製程產品的產能,導致供應緊張。

隨著DDR4變得稀缺且昂貴,下游的原始設備製造商和設計商開始了一場“向下兼容”的供應鏈求生。他們紛紛將產品設計從DDR4轉向DDR3,而當DDR3供應也趨緊時,部分設計甚至被進一步修改以適配更古老的DDR2。每一層級的買家都在追逐任何還能穩定採購到的內存世代,形成了一種短缺逐級向下傳導的“瀑布效應”。早在今年三月,已有數據顯示DDR3和DDR2價格在單月內上漲了20%至40%,如今這一趨勢正愈演愈烈。

這種市場倒掛現象在今年尤為突出。儘管DDR4在速度和製程上均落後於DDR5,但其價格卻一度超過了DDR5。內存模組製造商和主板廠商甚至重啟了三大巨頭原本計劃淘汰的DDR4生產線。如今,這場擠壓的終點落在了2003年首次出貨的DDR2標準上。

目前,DDR2組件的主要剩餘供應商是臺灣的華邦電子晶豪科技,而它們正採取截然相反的應對策略。華邦電子正逐步削減DDR2產量,將產能轉向利潤率更高的DDR3、DDR4和LPDDR4產品。與此同時,晶豪科技則反其道而行之,在其代工合作伙伴力積電集中分配晶圓產能,全力擴大DDR2的生產,以承接華邦電子放棄的市場需求。然而,包括南亞科在內的臺灣供應商已難以滿足從DDR4降級而來的龐大訂單量。由於新增產能依賴於緩慢的製程遷移,華邦電子的退出速度遠快於晶豪科技補充供應的速度,這進一步加劇了供需缺口。

對於普通消費者而言,DDR2價格的暴漲或許不會直接影響當下的PC購買決策,因為現代計算機早已不再使用這一標準。但其影響將深刻波及到嵌入式系統、網絡設備、工業控制器、汽車電子等廣泛領域。這些長生命週期的設備在設計之初就鎖定了DDR2內存,對其進行重新認證和設計以適配DDR4或DDR5的成本極其高昂,因此製造商只能被動承受成本上漲的壓力。

這一現象釋放了一個強烈的信號:我們可能正面臨一場曠日持久的DRAM全面短缺。整個市場的合約價格仍在持續上漲,未見任何企穩跡象。即便在最好的情況下,有意義的實質性新增產能預計最早也要到2027年底才能上線。AI資本支出的洪流,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考驗著全球電子製造業供應鏈的韌性與適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