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OpenAI的“蜜月期”正式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涉及商业机密、人才争夺与硬件入口的全面法律战。苹果向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41页的诉状,将OpenAI及其首席硬件官唐坦、前苹果工程师刘畅,以及OpenAI以65亿美元收购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一同列为被告。
诉状的核心指控异常严厉:苹果认为OpenAI刚起步的硬件业务,建立在“非法依赖被窃取的商业秘密”之上。这并非针对个别员工的偶然行为,而是描绘了一套从面试、离职到供应商渗透的系统性机密获取流程。
诉状披露的细节如同一部硅谷谍战剧。曾在苹果工作24年、经手过iPod、iPhone和Apple Watch的唐坦,被指控在面试苹果离职员工时,直接用内部项目代号提问,并要求候选人将电池、SiP封装、主板、背板玻璃等实际零部件带到面试现场进行展示。更有甚者,他还被指向即将跳槽者分发苹果内部的离职安全审查流程文件,指导他们如何规避检查,并建议在离职通知期内继续接触机密资料。
另一条故事线则更具技术色彩。今年1月跳槽至OpenAI的前苹果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刘畅,在离职后未归还公司笔记本电脑,并偶然发现自己仍能登录苹果内部网络存储。他向前同事炫耀这一漏洞后,两人通过加密通讯软件LINE密谋,由刘畅利用该漏洞下载了数十份机密文件,其中一份技术文档合集超过1000页,涵盖多层主板的制造与测试工艺。该前同事随后也加入了OpenAI。
苹果的指控还延伸至供应链层面,称OpenAI曾要求硬件厂商使用苹果发明的专有金属表面处理工艺,并误导这些合作伙伴以为已获得授权。苹果在诉状中指出,目前已有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在OpenAI工作,且跳槽者普遍存在绕开离职安全审查的迹象。苹果表示曾试图庭外解决但未获回应,因此提起诉讼,并提出了罕见诉求:要求OpenAI重新设计其即将推出的产品,确保不包含任何苹果技术。
OpenAI方面通过战略传播总监回应称,对其他公司的商业机密不感兴趣,专注于打造赋能所有人的创新技术。
这场诉讼的爆发,根植于双方关系的急剧恶化。2024年WWDC上,苹果与OpenAI高调宣布合作,将ChatGPT整合进iPhone等操作系统。然而,当OpenAI在2025年5月以65亿美元收购由苹果前首席设计官Jony Ive等人创办的io Products,并持续从苹果挖走硬件人才时,其身份已从苹果的AI供应商转变为直接竞争对手。特别是主导Vision Pro头显研发的副总裁Paul Meade上月也转投OpenAI,使后者几乎集齐了苹果核心产品线的硬件设计力量。
苹果的战略反击同样迅速。在2026年WWDC上,苹果发布的重构版Siri底层模型已弃用ChatGPT,转而采用谷歌Gemini,并每年支付约10亿美元授权费。OpenAI从唯一的默认AI伙伴降格为用户可自选的三个模型之一。这背后是苹果构建“AI分发收费站”的战略逻辑:任何模型都必须经过其设备入口触达用户,而试图绕过这一入口自己做硬件的OpenAI,已从生态伙伴变为颠覆者。
这场诉讼的时间点对OpenAI尤为敏感。该公司正冲刺目标估值1万亿美元的IPO,但其2025年财务数据显示,尽管营收达130.7亿美元,总支出却高达340亿美元,净亏损385.3亿美元。苹果的指控直接动摇了其“从软件到硬件垂直整合”这一关键估值叙事的合法性地基。若法院支持苹果“重新设计产品”的诉求,OpenAI的硬件路线图可能被迫延迟或推倒重来,其内部管理与合规漏洞的曝光也会打击投资者信心。
从更广视角看,此案标志着AI硬件领域的人才争夺战已升级为法律战。当模型层能力趋于同质化,硬件成为下一个护城河时,知识产权诉讼正成为巨头拖住对手节奏、争取产品迭代时间窗口的武器。苹果试图掐灭一个“有AI大脑的安卓”的萌芽,而OpenAI的垂直整合战略则迎来首次重大法律压力测试。这场战争的终局,或许将取决于谁先造出让iPhone显得过时的下一代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