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金证券在一份最新研报中抛出了一个颠覆性视角:衡量AI大模型公司能赚多少钱,不应再盯着传统的软件市场规模,而应转向一个更庞大的池子——人类的工资单。报告将这一概念定义为“可被AI重新定价的工资池”,并认为这才是AI经常性收入(ARR)的真正估值锚。

报告的核心逻辑直指企业采购AI的底层动机:降本。企业引入AI不是为了追逐技术潮流,而是看中它能替代部分人力、提升效率、压缩成本。因此,AI收入的天然天花板,取决于全球劳动力成本中有多大比例能被AI重新定价。

基于这一框架,报告将不同职业对AI技术的暴露度与美国劳工统计局(BLS)2025年职业就业与薪资调查(OEWS 2025)中830个职位进行匹配估算。结果显示,在美国约10.83万亿美元的年工资总额中,已有约1.45万亿美元的工资成本处于AI技术暴露范围内,占比13.4%。若采用更宽泛的理论暴露度口径,这一数字可飙升至约5.68万亿美元,占比超过52%。

然而,当前AI公司从这笔钱里实际切走的份额微乎其微。以头部大模型公司Anthropic为例,其年化收入约470亿美元,仅占1.45万亿美元暴露工资池的3.2%。报告强调,即便这1.45万亿美元已是“在当前渗透率和技术能力下的理想收入上限”,且企业可能仅需1万美元AI支出就能等效替代10万美元人工成本,但当前大模型商数百亿美元量级的ARR相对于整个薪资池而言,渗透率依然极低。

本轮AI对劳动力的冲击呈现出鲜明的“高薪偏向”。与过去自动化主要影响制造业和重复性体力劳动不同,知识密集型和高收入岗位首当其冲。报告数据显示,职业对AI的理论暴露度相对于平均薪资分布存在明显右偏——高收入人群面临的AI暴露度显著高于中低收入人群。例如,金融产品经理(收入分位数96.6%,暴露度78.6%)、HR经理(收入分位数95.3%,暴露度76%)以及航天工程师(收入分位数92.5%,暴露度89.3%)均面临较高替代风险。

从行业维度看,理论暴露度最高的三个行业依次为计算机与数学(87.6%)、商业与金融(78.2%)以及法律(78.0%)。但实际观察到的暴露度排序与理论值并不一致,实际暴露度最高的行业为计算机与数学(35.3%)、办公室与行政支持(33.2%)以及销售相关职位(24.6%)。这一落差揭示出,AI对劳动力的替代并非单纯由模型能力决定,还受到工作属性、责任归属和组织流程的约束。法律行业涉及利益协调与终身责任承担,金融服务依赖客户关系与非标判断,而编程类岗位因工作对象明确、反馈链条短,实际替代进展更快。

在具体行业内部,分化同样显著。计算机行业薪资高低与AI暴露度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全行业接近“一视同仁”,凸显出该行业在技术迭代下的整体脆弱性。金融行业则内部分化明显,市场研究分析师实际暴露度达64.8%,金融与投资分析师达57.2%,而需要客户关系维护和非标判断的岗位暴露度相对较低。

从薪资暴露总额来看,1.45万亿美元的实际暴露薪资基本集中于五大行业:办公室与行政支持(2896亿美元)、商业与金融业(2474亿美元)、管理岗位(2217亿美元)、计算机与数学(2152亿美元)以及销售相关职位(1995亿美元)。报告认为,这为专用大模型to B业务的发展提供了方向参考:追求确定性可深耕行政、计算机、金融等已出现明显替代的行业;追求突破则可关注教育和医疗诊断等仍具较大潜力的领域。

报告明确区分了“暴露”与“替代”的概念:暴露意味着任务可能被AI辅助、自动化或重新组织,但并不意味着这些工资收入会等比例消失。真正决定AI经济影响的,仍是企业采用速度、模型能力边界、组织流程改造和监管约束。更可能出现的路径是:部分单一职责岗位被替代,大量多职责岗位被重组;部分工资成本被压缩,更多劳动过程被重新定价。尤其值得警惕的是,AI Agent具有“工资越高、替代率越高”的属性,这使得AI对收入消费端的潜在冲击可能更为深远。

对投资者而言,这份报告的核心启示在于:AI收入端的中期空间,不应再从软件市场的狭窄视角去理解,而应从更广阔的劳动力成本池中寻找估算锚定。当前大模型商的ARR渗透率仍处于极低水平,但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人类薪资结构正在面临一场尚未充分定价的系统性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