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领域的支出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几年,在OpenAI的ChatGPT引爆市场后,企业界掀起了一场不计成本部署AI的竞赛,尤其在AI辅助编程等领域,开发者被鼓励尽可能多地使用AI,催生了所谓的“tokenmaxxing”(疯狂烧token)现象。如今,这股热潮正遭遇现实的冷水。

AI初创公司Lindy的CEO Flo Crivello 本月做出了一个艰难但果断的决定:将公司所有流量从Anthropic的Claude模型全面迁移至中国公司DeepSeek提供的更廉价、开放权重的替代方案。他在旧金山总部接受采访时表示,切换后成本曲线“像坠毁一样直线下降”,预计将在数月内为公司节省数百万美元。尽管这家约25人的公司预计AI总支出仍将超过人力成本,但Crivello直言,这关乎企业存亡。

Lindy并非孤例。咨询公司Highspring总裁Jeff Henry透露,其部分客户正在收缩AI投入,直到能真正证明投资回报率(ROI),另一些客户则打算再观望12到18个月才做出重大支出决策。他指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AI支出的紧缩压力。

这股寒意的苗头早已显现。今年4月,Uber首席技术官Praveen Neppalli Naga曾披露,这家出行巨头在短短四个月内就花光了全年的AI预算。本月,Uber已对部分AI工具实施了分级支出限制,基础层级设为每月1500美元,员工需申请才能使用更高级别。

这种从“不惜一切代价”到“精打细算”的转变,正直接冲击过去几年最大的受益者——OpenAIAnthropic。两家公司凭借企业疯狂砸钱的浪潮,实现了指数级增长,估值双双逼近万亿美元大关。Anthropic今年5月报告的年化经常性收入运转率已达470亿美元,远高于去年全年约100亿美元的收入;OpenAI今年早些时候的运转率也接近250亿美元,较2025年的131亿美元收入大幅跃升。

然而,这两家AI模型巨头均在6月初秘密提交了IPO申请,正筹备可能创造历史的上市。此时,市场情绪的转向显得尤为关键。D.A. Davidson的科技股分析师Gil Luria指出,Anthropic和OpenAI目前的增速将是它们有史以来最快的,这主要源于基数效应。他认为,企业客户可能开始限制失控的token支出,这构成了它们现在上市的紧迫感——“在出现支出理性化的波折之前,有动力赶紧上市”。

企业AI公司AISquared的CEO Darren Kimura观察到一个正在达到顶峰的现象:许多公司仍在使用最前沿的模型来处理简单任务,而这些任务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完成。一种名为“模型路由”的新技术应运而生,它能将合适的任务匹配给合适的模型。但据Glean公司CEO Arvind Jain估计,目前仍有约95% 的企业AI使用量跑在前沿模型上。Kimura认为,这种模式对大多数公司来说长期难以为继。

面对日益注重预算的环境,OpenAI与Anthropic并非毫无察觉。OpenAI本月早些时候推出了面向企业的分析工具和更新控制功能,允许管理员细分工作场所的信用消耗、设置使用上限,并让员工了解自己的可用预算。Anthropic则在去年8月推出了一系列控制措施,支持客户配置用户、查看分析数据,并在组织和个体层面设定支出限额。

尽管财务部门在收到令人震惊的高额AI账单后开始密切关注支出,但AI的渗透趋势并未逆转。正如Henry所言,“AI不会消失,牙膏不可能再塞回管子里”。只是,对于OpenAI和Anthropic而言,那个靠企业无节制烧钱来驱动三位数增长的黄金窗口,可能正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