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谷歌AI負責人Jeff Dean在播客中提及一個當時僅在技術圈內流傳的概念——蒸餾（Distillation）。五個月後，這個詞已從矽谷蔓延至華盛頓，成為科技界與立法者激烈辯論的焦點，核心在於它是否構成國家安全威脅，以及是否讓中國在AI競賽中快速追趕美國。

蒸餾技術本質上是指利用一個先進AI模型的輸出（如聊天機器人的回答或工作成果）來訓練另一個模型。這種做法存在爭議，因為它可能讓開發者通過簡單複製那些投入數億甚至數十億美元研發頂尖模型的公司成果，快速打造出有競爭力的產品。AI安全公司SecurityPal創始人Pukar Hamal比喻道：“這就像有人去上課、讀課本、認真做作業，然後另一個學生說‘我沒做，能抄你的嗎？’”

爭議在上週急劇升溫。中國AI實驗室月之暗面（Moonshot AI） 釋出了開源權重模型Kimi K3，使用者發現其效能可與Anthropic和OpenAI的最佳商用模型媲美。與美國公司銷售專有模型訪問權不同，月之暗面等中國實驗室提供可下載、修改和任意執行的開源權重模型。白宮顧問Michael Kratsios在X平台上公開指責：“我們有資訊表明，月之暗面蒸餾了Anthropic的Fable模型用於開發K3。他們為此開發了複雜的內部平台，大規模蒸餾美國模型，並快速切換多種訪問方式以規避檢測。”

然而，科技巨頭們的反應出人意料。上週五，輝達、微軟、Meta、Palantir 等20多家公司聯合釋出公開信，敦促政策制定者避免過早限制開源權重AI模型，以免扼殺競爭或把創新推向海外。信中指出：“蒸餾，即利用一個模型的輸出來幫助訓練或改進另一個模型，是一種廣泛使用的模型改進、演進和驗證技術。”Box CEO Aaron Levie作為簽署方之一表示：“總體趨勢是，無論創新來自美國、中國還是其他地方，更多的創新意味著更多的AI進步，並且會朝著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方向發展。”

喬治城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研究員Colin Shea-Blymyer認為，美國政府正在試圖明確立場：“政府可能認為，中國和俄羅斯公司利用美國模型的輸出來提升自身效能，從而獲得了不公平優勢。”

但並非所有公司都持相同立場。Anthropic 估值接近1萬億美元並計劃近期上市，其立場截然不同。今年2月，Anthropic曾指控中國的DeepSeek、月之暗面和MiniMax 通過約2.4萬個虛假賬戶、生成1600萬次互動，對其Claude模型進行工業級蒸餾。Anthropic表示：“美國公司構建了防止國家和非國家行為者利用AI開發生物武器或進行惡意網路活動的系統。阻止這種行為需要行業、政策制定者和全球AI社群的快速協調行動。”OpenAI和Anthropic已在服務條款中明確禁止蒸餾行為。

Info-Tech Research Group研究總監Shashi Bellamkonda指出，儘管當前討論聚焦於中國的開源權重模型，但許多公司自身也在使用蒸餾技術。例如，輝達 在其Llama Nemotron系列模型的訓練過程中就採用了蒸餾，相關研究論文對此有詳細說明。他認為：“蒸餾是一種合法且非常有價值的技術，用於在大型模型輸出基礎上訓練更小、更便宜的模型，並且一直在被實踐。”

蒸餾技術的爭議折射出AI產業的核心矛盾：一方面，它降低了模型開發門檻，加速了創新擴散；另一方面，它可能削弱投入巨資研發前沿模型公司的商業回報與競爭優勢。對於投資者而言，這一辯論的結果將直接影響開源與閉源模型的監管走向、中美AI競爭格局，以及整個產業鏈的估值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