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长鑫科技正式开启网上申购,以295亿元的募资规模成为2026年A股最大IPO,也是科创板史上第二大发行案。就在一周前的7月10日,SK海力士245亿美元发行规模登陆纳斯达克,创下外国公司赴美上市最大交易,上市首日收涨13%,但仅一个交易日后,存储板块便遭遇近二十年最剧烈的单日跌幅之一。这一冷一热的对比,为长鑫的资本盛宴投下一道阴影,也迫使市场重新审视存储芯片的周期叙事。

深入长鑫招股书,一个核心研判浮出水面:2027年下半年至2028年初,可能成为本轮存储周期的阶段性高点。尽管AI的爆发式需求让HBM(高带宽内存)成为存储厂商“摆脱周期”的底气来源,但周期的本质并未改变。

HBM弱化周期,但长协并非万能解药

当前,HBM正成为存储厂商锁定需求的核心工具。SK海力士HBM全球市占率约56%-58%,长协订单已锁定至2028年;三星自2026年起对主要客户执行至少三年的长期供货框架;SK海力士甚至以HBM3E供应权为筹码,与谷歌洽谈最长五年的通用DRAM合约。这些3-5年的长约意在“熨平”需求端波动,但长协在稳定地板价的同时,也可能封顶价格弹性,压缩资本回报空间。

从供需缺口看,据SemiAnalysis量化数据,2026年HBM缺口约6%,2027年扩大至9%,未来三年内需求侧不会触发周期逆转。真正的考验在供给侧:SK海力士龙仁新厂、美光爱达荷州与新加坡工厂均计划2027年启动HBM生产,日本广岛新厂目标2028年量产,三星聚焦HBM的第五座工厂也要到2028年后才能贡献产能。2028年成为关键节点——当大规模扩产落地、长协陆续到期,AI资本开支能否持续高景气,将决定HBM能否撑起新一轮价值中枢。

DRAM的双重红利与隐忧

与HBM的定制化逻辑不同,DRAM市场正经历更剧烈的结构性变化。由于三大巨头将先进制程产能集中转向HBM和企业级DDR5,通用DRAM供给出现明显萎缩。生产相同容量的HBM消耗的晶圆面积约为标准DDR5的三倍,这种“产能挤占”效应使得2026年DRAM整体供应低于需求约7%,到2027年全球约一半DRAM产能将被HBM和长协锁定,无法向中小客户供应。

对于专注DDR产品的长鑫而言,这是一轮由巨头主动让出市场空间带来的结构性机遇。2025年第四季度,长鑫全球DRAM市场份额已增至7.67%,排名全球第四、中国第一。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营收达508亿元,同比增长719%,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同比增长1688%,业绩呈现教科书级别的V形反转。

但DRAM的周期波动远比HBM敏感。下游消费电子厂商自2024年以来持续被动补库存,存货余额已增长接近翻倍。IDC预测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下降12.9%,PC出货量下降11.3%,终端需求疲软与高价格基数形成反差。TrendForce在7月报告中指出,2026年第三季度DRAM合约价环比涨幅已收敛至13%至18%。彭博此前将DRAM供需平衡点卡位在2027年第四季度,这意味着DRAM的周期拐点大概率会比HBM早几个季度到来。

长鑫的估值上限:HBM代差与募资投向

尽管长鑫在DDR产品线上已逼近头部厂商,但HBM的技术代差依然显著。目前长鑫HBM3产品仍处于样品验证和小幅量产阶段,而三星和SK海力士已进入HBM4阶段。HBM4要求基础裸片从DRAM工艺切换至逻辑工艺,需要FinFET、GAA等晶体管架构,这与长鑫纯DRAM IDM的工艺平台完全不同。EUV光刻、先进封测等环节仍受技术封锁制约,若缺乏先进HBM产品加持,长鑫的估值上限将打折扣。

从募资用途看,295亿元中投向HBM相关的前瞻技术研发仅90亿元,且这笔资金还需兼顾存算一体等其他方向。对比SK海力士计划积累超万亿韩元净现金以应对HBM和DRAM需求增长,长鑫的募资体量在全球存储芯片军备竞赛中仅够参赛资格,远不足以支撑全方位技术追赶。市场若以周期股框架为DRAM厂商定价,295亿元足够支撑一轮估值重估;但若以科技股框架为HBM厂商定价,这个数字留给市场的想象空间并不算大。

长鑫的IPO是中国存储产业从晋华时代的遗憾、奇梦达的遗梦中走出的“成人礼”。发行价8.66元每股,对应上市估值约5800亿元,低于此前市场预期,既未过度透支积极预期,也为价值成长留出空间。在AI重构全球存储竞争版图的当下,中国资本市场需要能承接硬科技长期叙事的标的,而长鑫正是这个时代需要的载体。对投资者而言,眼前的技术代差与周期波动是挑战,但中国芯片产业穿越周期的基因,或许才是更底层的叙事起点。